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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金沙澳门官网手机版:布瓦老爹,阿芒得骑士

浏览次数:105 时间:2019-06-26

  现在让我把这个故事里的一个主要人物详细介绍一下,因为直到现在我们还只是顺便提到他,这里指的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前章已经讲过,正当瓦鲁阿街上卖唱的歌手就要敛钱的时候他离开了听唱的人群,向双士岗方向走去。如果读者没有忘记,他在夜间行动最紧张的时刻又出现了,在深夜时分走过好伙伴街。

  马车在指定的地点停下,车夫打开车门,公爵跳下车,又扶巴蒂尔达下了车,随后从口袭里取出一把钥匙,尽量不出声地打开黎塞留街和圣阿诺雷街交叉口上一所房子的大门。那所房子现在的门牌是28号。

  拉法尔带着昏昏沉沉的姑娘,坐进一辆经常在保罗-卢雅尔宫值班待命的马车,马车随即沿克莱里街和林荫大道朝巴士底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应该低估读者的判断能力,以为读者会猜不出德·阿芒得及时赶去援助的那个可怜汉正是住在失时街凉台上的那个人,不过,我要是不详细地介绍一下,读者就不能了解这个人的外貌、性格和社会地位。

  “请原谅,小姐,”公爵挥手向姑娘示意说,“我带您要去的楼梯光线很暗。这里如果有什么人偶尔碰上我,是认不出我的,这一点对于我非常重要。我们只须爬上第二层。”

  路上巴蒂尔达一言不发。她象一座雕像似的冷漠无语,好象没有知觉,她的两只眼睛凝视一点,呆滞无神。只是临近城堡时,她才猝然一震:她仿佛觉得,昏暗中在处决德·罗甘骑士的地方矗立着座断头台。稍停,她听见哨兵喊道:“谁?”然后马车通过吊桥,升起了栅栏,开了大门,最后,马车在通向典狱长办公室的楼梯旁停住。

  读者如果没有忘记前面谈到的一些情况,一定会想起这个人年龄在四十至四十五岁之间。人们都知道,巴黎人一过四十就分不出年龄,因为从这时起他们不用关心仪表。其实,比这还早一些时候他们就不特别注意修饰自己了。衣服穿得随随便便,头发梳得马马虎虎,对于穿装打扮漫不经心。因此,他们的形象特征也就因而消失了。如果那个人本来其貌不扬,就更加不引人注目。我们要讲的这个人就属于这一类型。

  实际上,上了大约二十级楼梯,公爵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扇通向楼梯空间的门,走进一间前室,随之取出一支蜡烛,用楼梯上的灯火把它点着。

  没有穿制服的跟车仆从打开车门。拉法尔扶巴蒂尔达下了车。她勉强站立着,当希望落空的时候,精神力量便离开了她。拉法尔和仆人不得不搀着她来到二楼。德·朗纳先生在吃晚饭。他们将巴蒂尔达留在客厅,拉法尔立刻被领着去见典狱长。

  这个人身高五英尺一寸,身子正处在发胖阶段。一张和善憨厚的脸轮廓并不分明,隔十步远分辨不清头发、眉毛、眼睛和皮肤,这些似乎都是一种颜色的。

  “再次请您原谅,小姐,”公爵说,“在这里我习惯自己照料自己,您马上就会明白,为什么我在这所住宅里不使用仆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受痛苦煎熬的巴蒂尔达一直坐在圈椅里,她一进客厅时便倒在里面了。这可怜的少女心里只想着即将来临的与拉乌利的永别,想象着她心爱的人就要走上断头台。

  甚至最认真的相士从他陶瓷颜色的眼睛打量到前额下面,或者从微微张开的两唇打量到双下颊,也别想在这张脸上找出个性的特征。这种人不懂得什么叫激动,从来不对任何事情产生强烈的感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在他那空空的头脑里,除了象保姆给孩子唱的平淡的摇篮曲之外不存在任何别的东西。

  公爵用不用仆人,对巴蒂尔达没有多大关系。她走进前室,并未答话,公爵在她进来之后,把钥匙转了两转,锁上了门。

  十分钟之后,拉法尔和典狱长走了进来。巴蒂尔达迟钝地抬起头,用迷茫的目光向他们看了一眼。

  应该说,上帝办事从不马虎,他赐给这个没有特征的人物一个很有特征的姓氏——让·布瓦。诚然,那些有幸了解他简单头脑和善良心地的人,全都根据他的教名简单地称他为“布瓦老爹。”

  “现在您跟我来,”公爵说,手持蜡烛走在姑娘的前面。

  这时拉法尔走近到她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请她说:

  布瓦从小的时候起就非常厌恶一切学业。但是他却对书法着了迷。他的妈妈四处托人,为他谋得了助学金。他每天带着作文和翻译练习上学,他的作业错误百出,但是笔迹清晰、准确、漂亮,看起来非常悦目。小布瓦每天都为头脑呆笨挨骂,可是每年都为字写得漂亮而获奖。

  他们穿过餐厅和客厅,最后来到卧室,公爵停了下来。

  “小姐,教堂已准备就绪,神甫在等候您呢。”

  十五岁那一年,他在死背了五年圣经课之后升入希腊史的班级。但是老师一看他交来的第一批翻译作业便明白了,硬要这个学生升级实在太难为他了。因此,他又回到了圣经班蹲第六个年头。

  “小姐,”黎塞留把蜡烛放在壁炉上,说道,“您记得,您对我有言在先,说是不把见到的情况向任何人透露。”

  巴蒂尔达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脸色苍白,神志呆滞。她觉得自己两腿发软,便扶着拉法尔的手。德·朗纳先生走在最前面,两个仆人手持火把给他们照亮。

  从外表看,虽然小布瓦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他也不是毫无自尊心的。他向母亲哭诉老师不公道。这一哭诉不免暴露了他一向隐瞒的情况:在学校里,十岁的孩子都升级了,他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仍还蹲在低年级。

  “是的,我向您发过誓,公爵先生,我再次发誓。哦,假如我食言,那我真是太忘恩负义了。”

  当经过一个侧门走进教堂的时候,巴蒂尔达看见德·阿芒得在瓦勒夫和蓬帕杜尔的陪伴下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那两个人是新郎的证婚人,而德·朗纳和拉法尔先生则是新娘的证婚人。每扇门旁都有两名骤骑兵,手持脱鞘的佩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宛如雕像一般。

  精明的布瓦寡妇天天早晨看见自己的孩子带着笔记本去上学,字写得齐齐整整。她认为不该再对孩子吹毛求疵。于是她跑到学校去和教会老师理论。老师回答说,他的儿子是个很好的孩子,没有一点对不起上帝的坏念头,在同伴之间也没有不良行为,但是他笨得出奇,因此劝她培养孩子上天赐给他那种唯一的天才,把他培养成为书法教师。

  “这么说来,我就把至今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告诉您吧。这是一件爱情的秘密,而且只有在爱情的保护下我们才会把它拿出来。”

  一对恋人彼此迎面走来:巴蒂尔达面色苍白,有气无力;拉乌利却镇定自若,唇边露出一丝笑容。他们走到诵经台前时,骑士挽着姑娘的手,把她带到为他们指定的地方。他们在那里双膝跪下,彼此默默无言。

  这个建议使布瓦太太心里一亮。她明白,这么作可使孩子的教育立竿见影。她一回到家里就把他的新想法告诉了小布瓦。小布瓦看出这是避免上学受罪和摆脱严厉管束的好办法。每年一度为书法荣获一本皮面精装书的奖品,也补偿不了天天所受的折磨,因此他高高兴兴地同意了妈妈的新决定,而且向她保证,用不了半年他就会成为首都第一流的书法家。当天他就行动起来,动用自己的一点积蓄购买了一把四刃削笔刀、一套鹅毛笔和两本练习本。

  于是,黎塞留公爵挪开墙上木壁板里的镶板,打开一个墙洞,它的对面紧靠着一个柜子的后壁板,他轻轻敲了三下。过一会儿,可以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响声,随后从板缝里射进来一道光线,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问道:“是您吗?”得到公爵的肯定回答之后,从柜子壁板上轻轻落下三块板子,打开了连接两个房间的通道,于是黎塞留公爵同巴蒂尔达出现在德”瓦鲁亚小姐的面前,她见到自己的情人与一个女人在一起,不禁惊叫了一声。

  诵经台仅有四支蜡烛照明。这座教堂本来就阴森昏暗,令人产生许多可怕的联想,现在点上半明半暗的蜡烛,便使结婚仪式增添了一种与安魂祈祷相似的气氛。神甫开始做弥撒。这是一位挺好看的灰发老人,有一张悲戚的脸,这张脸说明日常的职责在他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担任巴士底监狱的神甫已经二十五年,在这二十五年里,他听见过多少痛苦的忏悔,目睹过多少凄惨的景象。

  老师没有看错小布瓦的真正志趣。书法在他那里竟变成了一种近乎绘画的艺术。半年以后他果然象《一千零一夜》里的猴子①那样灵巧了,能写出六种字体,还能写各种艺术字,用细线条画人脸、树木和动物。过了一年,布瓦进步更大,自觉有了招收学生的资格。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整夜整夜地画招生广告,几乎把眼睛都累坏了。说句公道话,他终于创造出一件真正的杰作。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广告牌,而是一幅用粗细不一的线条表现创世纪场面的真正的绘画,构图有点象拉斐尔的《变客节》②。最上面画的是伊甸乐园。上帝领着夏娃走向为狮、马、狗等动物围着的亚当。这些动物样子善良,看来有点象人。下面画的是大海,有一些幻想的鱼在海底嬉戏。海面上有一艘漂亮的三帆帆船。画幅的左右两面画着树木,枝头上小鸟翔集。树梢上接苍冥,树根深扎地下。画的中间部分,在一条想象的地平线上用六种字体写着四个大字:“坚韧不拔”。

  “别害怕,亲爱的阿格拉娅,”公爵走到隔壁房间握着德·瓦鲁亚小姐的手说道。这时,巴蒂尔达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在她的出现还没解释清楚之前,她不敢走近一步。“您自己就要感谢我的,因为我把咱们美妙的柜子的秘密泄露了。”

  在祝福新婚夫妇之前,通常要对他们进行简短的训导,然而,他没有对丈夫讲讲作为一家之长的责任,也没有对妻子讲讲当母亲的义务。他没有为他们揭开共同生活的帷幕,却向他们大讲天国的安谧、上帝的仁慈和永恒的复活。巴蒂尔达觉得心头窒闷。拉乌利见她要失声痛哭,便抓住她的手,怀着忧伤而诚挚的柔情瞧着她,这眼神使得可怜的姑娘用尽最后的力气克制自己,忍住眼泪,她觉得这泪水在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心间。在进行祝福仪式的时候,她把头斜靠在拉乌利的肩头。神甫以为她晕眩便停了下来。

  画家的期望没有落空,看见这幅画的人都留下了一定的印象。一个星期以后,已有五个男生和两个女生投到年轻的布瓦门下。

  “可是,公爵,您不解释一下吗?……”德·瓦鲁亚小姐说道,在这个未完的问话之后,她顿住了,依然不安地望着巴蒂尔达。

  “继续下去,继续下去,我的神甫,”巴蒂尔达轻声说道。

  ①似指:“渔夫和哈里发的故事”。

  “等一会儿,亲爱的公主。您不止一次地听我讲到过德·阿芒得骑士,不是吗?”

  接着神甫向他们提出圣礼问题,他们俩同声回答“是,”仿佛在这个词里倾注了自己心灵的全部力量。

  ②拉斐尔(1488-1520):是意大利的伟大画家。《变客节》(基督变客节在每年8月6日)是拉绝尔逝世储最后一忆作品,由他的学生完成。

  “不久前,公爵,好象是前天,您还对我说,他只要说一句话就能救了自己,而断送了你们所有的人,可是,他却不说。”

  仪式结束时,德·阿芒得问德·朗纳先生,留给他生命最后的几个小时是否容许他同妻子一起度过。德·朗纳先生的答复是一点也不反对,并且可以把他们带到德·阿芒得的囚室。这时,拉乌利分别吻过瓦勒夫和蓬帕杜尔,感谢他们愿意在这沉痛的婚礼上当证婚人,又握了握拉法尔的手,并对德·朗纳先生表示谢意,感激他在住狱期间对他的照顾。接着,他搂住似乎就要瘫倒在教堂石板地上的巴蒂尔达的腰扶她向他进来的那个门走去。那里有两个人手持火把在前面引路,他们向德·阿芒得的囚室的门走去。看门人给他们开了门。拉乌利和巴蒂尔达走了进去,门又关上,于是一对夫妇单独留了下来。

  他的名声更大了。布瓦太太过了几年心满意足的日子,就是在她丈夫在世之日也没有这样舒畅过。当她与世长辞的时候些毫不为自己儿子的未来担心。至于布瓦本人,则为母亲的去世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又过起天天一成不变的刻板生活。他由于天性朴实和憨厚,得以太太平平地度过人生最激荡的时期,成长为二十六、七岁的青年。

  “正是这样:他没有说,他被判处了死刑,明天就要执行,这位姑娘爱他,只有摄政王能赦免他。现在您明自了吧?”

  这时,一直隐忍住眼泪的巴蒂尔达已不能再压抑自己的悲痛。从她的胸中冲出一声极为凄惨的哭涕,她已完全绝望并号陶大哭地倒在椅上。德·阿芒得在三周的监禁期中,无疑地就是坐在这把椅上时时思念着她的。拉乌利扑在她的脚下,抱住她的双膝想安慰她。可是他自己也被痛苦征服了,只能同巴蒂尔达一起痛哭起来。他那颗坚强似铁的心也融化了,巴蒂尔达觉到自己的唇上满是恋人的眼泪和亲吻。

  在这几年里,偶然的机遇使他干了一件高尚的事情。这件事也象他的一切行为一样,纯粹出于他天真和善良的本性。一个聪明的人是不干这种事的,就是遇上了也会绕开。布瓦住在奥尔提街六号楼房的一间简陋的阁楼上。一楼住着一对年青的夫妇。他们相亲相爱,生活美满,为全楼的人所羡慕。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妇。丈夫年纪大约三十五岁,是南方人,黑头发,黑眼睛和黑胡须,皮肤也是黝黑的,但牙齿象珍珠一般。他的名字叫阿尔培·杜·罗什。他本是以前赛文山区一个农民领袖的儿子,在德·巴维里先生受迫害的年代全家被迫改信天主教。一半是由于他属于反对派的营垒,一半是由于他年青气盛,阿尔培·杜·罗什表现出一种勇敢的贵族的气质。他投效在当时正在改编部队的夏特公爵的手下。夏特公爵的部队在纳万当会战前的第一次公爵战争中遭到惨重的损失。因此,杜·罗什就代替了在那场决定性进攻中战死的勒·内维尔。

  “是的,明白了!”德”瓦鲁亚小姐说。

  他们俩在一起厮守不到半个小时,便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随后,是钥匙在锁眼里的转动声。巴蒂尔达骤然一惊,战栗地把德·阿芒得搂在自己胸前。拉乌利明白妻子的心中闪过怎样的骇人的忧虑,于是便安慰她说,这还不可能是那个她怕见到的人:行刑的时间定在早晨八点,而现在不过刚刚敲了夜晚十一点钟。实际上,来的是德·朗纳。

  冬季的到来中断了军事行动。一到春天,卢森堡大公又把优秀的军官召集到靡下。这些军人随着季节的变换,把一半时间用于战争,把另一半时间消磨在游乐上。夏特公爵一心向往战功,无奈路易十四的嫉妒心使他无所作为。现在他首先起来响应卢森堡大公的号召。杜·罗什随着公爵和他的部队一路行进。纳万当战役的伟大日子来到了。夏特公爵象以往一样亲自督率大军进攻。他冲入了敌后,远远地脱离了自己一方的军队。他这一天有五次几乎单身陷入敌人重围,在第五次被敌人包围时,身边只剩下了一个不太熟悉的青年随他一道冲突。他们飞快地互相打量一眼,公爵马上看出在这个追随者的胸中有一颗勇敢和赤诚的心。敌人旅长认出公爵,迫他投降,他却抵近敌人用手枪打碎了他的脑袋。敌人也回敬了两枪,一颗子弹打穿了公爵的战盔,另一颗打在他的剑柄上。一转眼,公爵的年轻战友就撂倒了开枪的那两个敌人。一个被他的战刀砍死,另一个挨了他奇妙的一枪。于是弹如雨下,但非常幸运,可以说是奇迹,一颗子弹也没有伤到他们,只有公爵的战马被击中头部,倒在公爵脚下。伴随公爵的青年立刻把自己的战马让给公爵。公爵不肯接受这番好意,因为这要使提供者付出太大的代价,但是魁梧健壮的青年认为眼前不是谦让的时候,遂抓住公爵的手硬把他推上了坐骑。

  “过来,小姐,”黎塞留拉着巴蒂尔达的手,随后转过脸来对公主说,“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见到您的父亲,亲爱的阿格拉娅歹’于是就找我来了,当时我刚刚接到您的来信。我正要感谢您的良言相劝,可是由于我了解您的心情,我以为,为了表达我对您的谢意,最叫您愉快的方式莫过于送您救人一命的机会。可能正是这个人的沉默才救了我这条命呢。”

  “骑士先生,”典狱长先生说道,“劳驾请跟我来。”

  这时,德·阿尔西伯爵在激战中不见了自己的弟子夏特公爵,遂亲率骑兵队前来寻找。正当公爵和他的同伴奋战不能脱身眼看就要遇难或是被俘的时候,伯爵到了。夏特公爵虽然军服被子弹射穿四处,但两人都幸未受伤。他们被救出重围之后,公爵紧握战友的手询间他的姓名。青年军官投效不久,公爵虽见过面,但还不记得他的姓名。青年回答说他名叫阿尔培·杜·罗什,在公爵的部队里接替了死在斯泰因开尔之战的勒·内维尔的位置。于是公爵转身向救援他的人说了下面的话:

金沙澳门官网手机版 ,  “您说得是,亲爱的公爵……欢迎,小姐。现在请告诉我您有什么事,我能给您帮点什么忙呢?”

  “我一个人吗?”德·阿芒得问道,又把巴蒂尔达搂在自己怀里。

  “先生们,您们的救援使我逃过沦为俘虏的命运,但是救我性命的是这个人”,他指着杜·罗什说。

  “我希望见到摄政王殿下,”巴蒂尔达说道,“只有殿下您能够带我去见他。”

  “不,同夫人一起,”典狱长说道。

  这次战役以后,夏特公爵任命杜·罗什为他的副官长。直到三年之后他还念念不忘他的救命之恩,帮助年青军官和他爱上的姑娘结了婚,还送了她一份嫁妆。当时,夏特公爵本人地位尚不十分显赫,不可能赠送她更多的财物,但他没有忘记在职位上提拔自己的恩人。

  “您能等我一下吗,公爵先生?”德·瓦鲁亚小姐不安地问道。

  “一起去,一起去。您听到吗,拉乌利?”巴蒂尔达喊道,“只要在一起,到哪儿都行!我们准备好啦,阁下,我们准备好啦!”

  这位姑娘原籍英国。她的母亲是随嫁昂里埃特公主来到法国的,公主与法国国王的弟弟结了婚。公主被戴菲阿毒死之后,杜·罗什未婚妻的母亲成为继娶王妃的使女。一六九0年,继娶王妃死后她出于英国人的骄傲而不愿侍奉法国人许安小姐,遂在离森-克吕不远的地方租了一所农村小舍住下,一心教育小克拉里莎,不惜花光亲王慷慨赐给她的终身年金。夏特公爵来森-克吕期间,杜·罗什认识了这位姑娘。一六九七年由公爵作媒把姑娘嫁给了他。这一对年青夫妇婚后感情融洽,住在奥尔提街六号的一楼,布瓦就住在同一幢楼的一间简陋的阁楼上。年轻夫妇不久生了一子,孩子四岁时父母便请布瓦教他书法艺术。孩子进步很快,但不幸害麻疹夭折。不消说,两夫妇十分悲痛,布瓦更为伤心,因为他的学生显然有书法的天赋。由于他对父母丧子有深切的同情,杜·罗什夫妇和他有了更多的来往。有一次他抱怨干艺术这一行地位飘摇不定,阿尔培·杜·罗什遂主动为他奔走,想利用自己的影响为布瓦在王家图书馆求得一职。书法教师对于能任国家公务人员欣喜异常,当天晚上就用最漂亮的字体写了申请书。公爵的副官长热情推荐布瓦,一个月后书法家就拿到王家图书馆缮写部职员的任职书,年薪为九百里维尔。

  “难道这还用问吗?”

  拉乌利最后一次紧紧拥抱巴蒂尔达,在她的额上印上最后一次亲吻,随即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刚才经受过惊悸的痕迹已从脸上一扫而光,随着德·朗纳先生出去了。

  从这一天起,布瓦开始为自己新的社会地位感到自豪,散了受业的学生,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书写图书签条上。九百里维尔的薪棒是他的全部收入。技艺在身的书法家从此开始靠国王的恩典过活。他为这件事对杜·罗什夫妇感激不迭,每每表示,他们再生小孩一定让他教给写字。不幸丧子的两夫妇也热切地希望能让布瓦实现这一诺言,上帝怜悯他们,到一七0二年年底克拉里莎生了一女。全楼的人都为这件事情高兴。布瓦更是乐不可支,他在楼梯上跑上跑下,两手拍着大腿低声唱起心爱的小调:“让我尽情地游逛……嬉戏和浪荡!”这一天,他自从任职王家图书馆以来,也就是说两年来,破天荒第一遭不在正十点上班,而是迟到了一刻钟。这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以致编外的缮写员认为布瓦己死,立即递上请求接替他的职务的呈文。

  “那么请您走进果酱柜去,免得有人在这里碰见您。我带这位小姐去见我父亲,随后就来。”

  三人沿着只有寥寥几盏灯光照亮的长廊走了一段时间,然后沿螺旋楼梯下楼,来到塔楼的门旁。这扇门直通由高墙围绕的里院,那是集体监禁的囚犯们放风的地方。院里停着一辆马车,驾着两匹马,一个车夫骑在一匹马上,有十个或十二个火枪兵的胸甲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小巴蒂尔达诞生还不到一周,布瓦就急不可耐地要教她写字,还说要学好一门功课必须从小下手。人们好不容易说服他,要他等两、三年再教孩子书法不迟。布瓦同意了,只好等着未来的学生长大。但是他已经认真地准备了仿格。三年过去了,克拉里莎遵守诺言,布瓦终于把一支笔塞在巴蒂尔达的小手里。

  “我等您,”公爵说,他按公主的要求向柜子走去。

  两个恋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一线希望。巴蒂尔达请求摄政王改判拉乌利死刑为终生监禁,也许摄政王已开恩允诺。那辆套好的马车可能是把犯人送往某个监狱去的,火枪兵看来是押送他的。这一切似乎都符合上述的推断。

  一七0七年国王兄长逝世,夏特公爵得到奥尔良公爵的爵位,后来又被任命为西班牙驻军的司令官。于是他指挥所属各团前去支援德·贝尔维克元帅。公爵摩下的全体军官接到了三月五日出征的命令。阿尔培是公爵的副官长,自然要随从公爵出发。要是在另外的时候听到这种消息,杜·罗什一定会大为兴奋,可是现在他却发起愁来。克拉里莎的健康状况令人担忧,医生暗示她可能犯了肺病。不知道克拉里莎是自觉病情不妙还是更为丈夫的安全担心,眼前出征的消息使她陷入极度的悲观和绝望之中,阿尔培也不免陪她凄然落泪。小巴蒂尔达和布瓦见此光景也跟着哭泣不止。

  德·瓦鲁亚小姐低声同自己的情人说了几句话,给柜子上了锁,把钥匙放进口袋里,随后向巴蒂尔达伸过手来,说道:

  这时候,德·朗纳先生打了一个手势,叫把马车赶过来。车夫立即从命,车门打开了,典狱长摘下帽子,向巴蒂尔达伸过手去表示要搀扶她坐进马车。巴蒂尔达犹豫一会儿,转脸去看是否也叫拉乌利过来。她见他也随她过来时,才坐进车里,拉乌利立刻坐在她的身边。车门马上关好,马车在两旁骑兵队护送下出动了,驰过陡峭的通道,又经过吊桥,最后,出了巴士底监狱。

  三月五日是公爵部队开拔的日子。克拉里莎虽然不胜悲伤,但还是亲手为丈夫准备了出征的装备。她希望丈夫不负公爵的厚望。

  “小姐,一切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姐妹。阿曼和您来找我是找得对的。咱们走吧。”

  夫妇俩彼此拥抱在一起。勿庸置疑,这是摄政王对德·阿芒得开了恩。此外,显然也同意了不让他与巴蒂尔达分开。这是巴蒂尔达和德·阿芒得原来想也不敢想的。监狱生活,对其他任何人来说都会是一种痛苦,而对他们却是心满意足的日子,是爱情的天堂。他们将彼此天天相见,永不分离!当他们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并且幻想着共同的未来时,还能期望什么呢?他们两个只有一件伤心事,正如彼此相爱的人所常有的那样,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心愿,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布瓦的名字。

  克拉里莎含泪送别丈夫,但一见到阿尔培身穿漂亮的军装雄赳赳地骑在马上,脸上顿时现出骄傲的表情。至于阿尔培,他心中又充满了希望和争取荣誉的念头。年青的妻子带着忧郁的心情微笑着,听着丈夫讲话。为了不让阿尔培临行时伤心,她把悲哀深深地藏在心里。她既为丈夫担心又为自己焦虑,忧心如焚,但表面上却不露一丝愁苦的形迹,倒劝丈夫不要为她担心,应该更多地想到荣誉。

  巴蒂尔达吻了一下德·瓦鲁亚小姐伸过来的手,便随她去了。

  这时马车停下了。在这种情况下,一切动静都会使可怜的恋人感到惊恐,他们俩担心这是用奢望来自我安慰,又害怕得哆嗦起来。几乎立即就开了车门,车夫走了过来。

  四月初,奥尔良公爵率部到达卡塔卢尼亚,然后改用急行军越过阿拉贡。公爵到达塞戈勃后得知,德·贝尔维克元帅准备进行一次决战。公爵急于准时赶到,好能参加这次战役,遂派阿尔培先行一步向元帅报告,奥尔良公爵正率领一万大军赶来增援,如不影响元帅的计划,希望他在援军到达之前暂不开始作战行动。

  两位女人穿过几处对着保罗-卢雅尔广场的宅院之后向左拐,走进顺着瓦鲁亚大街排列的几间内室,摄政王的卧室就在宫廷的这一区域。

  “你要干什么?”德·阿芒得问道。

  阿尔培出发了,但由于向导糊涂而在山里迷了路,因而仅比奥尔良公爵的大军早一天赶到前线,恰恰赶上德·贝尔维克就要开始战斗。阿尔培打听元帅总部的所在,人们指给他左翼的一个小丘,从小丘上可以看到整个山谷。德·贝尔维克立于小丘之上,周围全是司令部参谋人员。阿尔培直趋元帅之前。

  “咱们到了,”德·瓦鲁亚小姐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看着巴蒂尔达说。姑娘听到这句话后身子摇晃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因为在最近三、四小时内支持她的精神力量,恰好在她最需要的时刻消耗殆尽了。

  “怎么,阁下,”车夫说,“我想知道,送你们到哪儿?”

  这位军使向元帅作了自我介绍,报告了前来的目的。元帅没有回答,而是指给他看战场的态势,让他回去向公爵报告见到的情况。但是阿尔培一闻见火药气味便不想离开。他请求元帅允许他留下来直到会战结束,以便给公爵带去大获全胜的消息。德·贝尔维克宽容地同意了。这个时候,元帅决定把龙骑兵投入冲锋,他派一名副官向骑兵团长传达进攻的命令。年轻的军官上马急驰而去,但是未及跑出三分之一的距离便被一颗炮弹打中脑袋。死者尚未倒地阿尔培便借此机会投入了战斗,飞快地驰向龙骑兵。他向团长传达了命令之后并不回元帅的总部,而是拔出佩剑站在骑兵团的先头冲向敌人。

  “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真害怕!”巴蒂尔达叫了一声。

  “什么——送我到哪儿?”德·阿芒得叫了一声,“难道你沙有接到命令?”

  这次冲锋是这一天打的最漂亮的一场战斗。龙骑兵深深插入敌人的阵线,动摇了西班牙人的营垒。元帅目不转睛地盯着勇敢的年青军官,根据他的军服从很远就能分辨出他来。元帅看到,奥尔良公爵的副官冲到敌人军旗前面,和敌人旗手展开了白刃格斗。稍后,当龙骑兵回来时,阿尔培手中紧握着战利品驰马来到元帅跟前,把敌人的军旗掷在元帅脚下。他刚要向元帅报告,忽从喉咙里喷出一股鲜血。元帅见他在鞍上晃摇一下,待要扶他已经迟了。阿尔培从马上栽了下来,敌人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元帅跳下马,看到勇敢的军官已经死去。他正好倒在夺来的敌人军旗上面。

  “得啦,小姐,您别泄气。我的父亲挺和善的。进去吧,跪在他的脚前。其余的事就看他的心肠和上帝的安排了。”

  “命令我把你们送到樊圣森林,送到城堡与诺让-絮尔-马尔恩之间的大路上。瞧,我们已经到啦。”

  奥尔良公爵在这场交战的第二天率领大军赶到。他为损失阿尔培这员勇将而难过。杜·罗什英躯横卧在夺来的敌人军旗之上,到底死得壮烈。一个真正的法兰西人,一个战士,一个贵族,谁还能想得出比这更光荣的死法?

  公主说了这番话,看到巴蒂尔达仍然犹豫不决,便一下子把她推进了屋里,关上了门,然后就悄悄跑去找德·黎塞留公爵去了,留下这位姑娘和摄政王单独在一起。

  “我们的护送队到哪儿去了?”骑士间道。

  奥尔良公爵准备亲笔写信给可怜的寡妇。如果还有什么能给未亡人一点慰藉,那就只有这封信了。不过,不幸的克拉里莎在这封信里只看明白一件事:她失去了丈夫,巴蒂尔达失头了父亲。

  这突如其来的一推使巴蒂尔达轻轻喊了一声,这时在屋里低着头来回踱步的摄政王,抬起了头,转过脸来。

  “护送队吗?在关卡附近就离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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