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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金沙澳门官网手机版:茶亭陌路遇奸徒,鸣镝风

浏览次数:158 时间:2019-06-21

西门牧野怒道:“檀贝子一再戏弄,未免太过小觑老朽了。檀贝子,你固然是金国第一 高手,老夫也不是无名之辈,今日有幸相逢,咱们就在这里比划比划如何?”
  武林天骄笑道:“刚才请我吹箫的是你,现在不许我吹箫的又是你,管你爱不爱听,我 这支曲是非吹不可。”说罢把玉箫凑到口边,又吹起来,萧声清冷,响彻行云。吹的是唐人 王之涣的一首绝句。一面吹箫,一面缓缓地走出茶馆。
  王之涣这首七绝题名《出塞》,诗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 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清冷激越的箫声,端的是有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令人恍似被卷入激流急湍之中,饶 是西门牧野那样精纯的内功,也是不禁心神为之一乱!
  西门牧野连忙镇慑心神,喝道:“你敢藐视于我!”立即使出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 呼的一掌便向武林天骄打去!
  武林天骄刚刚吹到这首涛的第二句“一片孤城万仞山。”当下微微一笑。说道:“不 敢。”玉箫一挥,登时幻出了千重萧影,西门牧野发出的那股腥风给他吹散,碧森森的箫影 反而把西门牧野的身形罩住。
  箫声虽歇,余音未绝。西门牧野但觉箫声中似有森森剑气,心神几乎又为之一乱,不知 不觉之间,他那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已给武林天骄破了。西门牧野大吃一惊,连忙退出 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重摄了心神。
  原来武林天骄的祖师乃是个文武全才的异人,当年创这套“紫府神箫”的箫法之时,每 一记招数都用一句唐诗为名,出招之时,也都暗合节拍,武林天骄吹这支曲子,倒不是有心 轻视西门牧野,而是先行培养自己的感情,待到兴会淋漓之际,再行出招,方能收得上乘武 功中“心物合一,意与神会”之妙。
  西门牧野毕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虽慌不乱,喝道:“你这是什么鬼门道,敢与我见个 真章么?”喝声中退而复上,双掌齐出,左掌是大擒拿手中的手法,右掌使的仍是“化血刀” 的邪派毒功。
  武林天骄笑道:“你不懂得这套紫府神箫,却来怪我!”箫声再起,从容的吹了一句曲 调,这是诗中的第三句“羌笛何须怨杨柳”,音韵悠扬之中使出了绝妙的轻功,当真是有如 柳絮轻飘,惊鸿掠水,箫声和身法配合得妙到毫巅,西门牧野的大擒拿手法,连他的衣角都 未沾着。
  武林天骄缓缓的吹出了最后一句“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才把玉箫横胸一挡,这是一招 绝妙的防御招数,内中暗藏着几个反击的后着。
  西门牧野识得厉害,右掌的“化血刀”不敢硬劈过去,连忙变招。武林天骄哈哈一笑, 说道:“你要与我见个真章是不是,好,就叫你这老魔头识得我的厉害!”
  笑声中箫影纵横,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端的是变幻莫测,奇妙无穷。一支小小的玉箫 在他的手中竟然使出了好几种不同的兵器的招数,时而当作五行剑使,时而当作判官笔用, 纵横挥舞,指的全是对方的要害穴道。
  西门牧野的化血刀无法施展,给他攻得只有招架的份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想 道:“这檀羽冲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武林天骄的外号!”
  那队蒙古骑兵初时不以为意,如今看西门牧野给这个书生迫得步步后退,显然是处在下 风,这才耸然动容,个个吃惊,在树林里睡懒觉的也都围拢来了。
  朱九穆当然更是个“识货”的行家,心里暗叫不妙,想道:“看来我只好不顾身份,和 西门牧野联手方能击败这武林天骄了。否则待他胜了西门牧野,我更是孤掌难鸣!”打定了 主意,立即喝道:“把这三人拿下!”大喝声中,一跃而出,挥掌偷袭武林天骄。
  谷啸风“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唰的一剑如影随形的跟着刺出,朱九穆反手 —掌,迫退了谷啸风,脚步不停的仍然向前扑去。此时那些蒙古兵已是刀枪并举,围拢杀来。
  武林天骄笑道:“少符,你们不取宝藏,还待何时?”仲少符应道:“是!”两夫妻拔 出剑来,转眼问刺伤了几个士兵,杀到了谷啸风身边,说道:“两个老魔头虽然厉害,料想 不是檀大侠的对手,咱们先夺宝车!”
  朱九穆运起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呼的一掌向武林天骄背心击下。他这“修罗阴煞 功”能以奇寒之气伤人,武功等闲之辈,莫说给他打中,只须受了他的掌风侵袭,血液也会 为之冷凝。
  武林天骄待他的掌锋堪堪打到,这才蓦地移形换位,玉箫凑到口边,向他一吹。
  朱九穆只觉一股热风迎面吹来,呼吸不舒,就好像从冰窟中走出来突然置身于洪炉的旁 边似的!他所发的阴寒之气,非但未能伤及对方,反而似烈日卜的冰雪一样,霎时间便给烈 日熔化了。
  原来武林天骄这支“暖玉箫”乃是一件宝物,武林天骄从“暖玉箫”中吹出的纯阳罡气 恰恰是“修罗阴煞功”的克星。
  假如是单打独斗的话,朱九穆早已不是武林天骄的对手,但国有西门牧野的相助,两人 合力,这才刚好抵敌得住,打成了平手的局面。
  朱九穆的“修罗阴煞功”寒飙卷地,西门牧野的“化血刀”腥气弥漫,武林天骄从“暖 玉箫”中吹出的纯阳罡气则是热炎逼人。这三太高手恶斗起来,方圆数上之内,忽而变作冰 窟,忽而好似洪炉,武功稍弱之辈,走近了也会感到呼吸不舒,那班蒙古士兵更是不能插足 其间的了!
  但这班士兵却也是从蒙古人军中精选出来的劲卒,其中且有成吉思汗旧属的“金帐武士” 在内,仲少符夫妻与谷啸风三人要杀散这数十名劲卒,夺回宝车,却也是殊非容易。但说也 奇怪,激战展开之后,未及半柱香的时刻,有一半以上的士兵,忽地感到精神恍惚,气力不 加,竟似喝醉了之后的感觉一样。原来他们是因为体质较弱,听了武林天骄的箫声,精神业 已涣散,难以在激斗之中支持下去了。
  仲少符等三人奋力冲杀,三柄长剑有如蛟龙出诲,纵横飞舞,蒙古士兵的伤亡渐渐增加。 统率这队蒙古兵的长官正是那日射伤谷啸风坐骑的人,这人名叫毕鲁花,是曾经跟随成吉思 汗南征北战的一名“金帐武上”。
  中鲁花见情势不妙,故技重施,跨上战马,拉开了铁胎弓,嗖的一箭向谷啸风射去。此 时正有两个蒙古士兵用月牙弯刀向谷啸风斫来,谷啸风猿臂轻舒,擒了一个蒙古兵抛出,迅 即又夺了第二个士兵的弯刀。
  只听得一声惨呼,毕鲁花射来的那一枝箭,恰恰给谷啸风抛掷出去的那个蒙古兵挡住, 利箭穿胸,登时一命呜呼。
  毕鲁花大怒,连珠发箭,弓如霹雳,箭似流星,第二枝、第三枝相继射来,谷啸风喝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霍的一个凤点头躲过第二枝飞箭,跟着第三枝箭也给他挥剑拨落了。 谷啸风左手一扬,把夺自蒙古兵的那柄月牙弯刀飞出。这柄飞刀来得太快,毕鲁花只好用铁 胎弓抵挡,只听得“咔喀”一声,毕鲁花手中的铁胎弓竟给这口飞刀劈为两段!
  谷啸风跨上了“小白龙”,喝道:“哪里跑!”此时在他周围的蒙古兵已经给仲少符夫 妻杀得七零八落,谷啸风飞骑便追,毕鲁花胯下的战马跑不过“小白龙”,不消片刻,便给 追上,毕鲁花是蒙古有名的“神箭手”,但本身的武功却是远远不如谷啸风,他失了铁胎弓, 如何敌得住谷啸风那狠辣的“七修剑法”?双马盘旋,交手不过几个回合,谷啸风唰的一剑, 已是把毕鲁花刺于马下。
  毕鲁花一死,群龙无首,这队蒙占兵士无斗志,登时给杀得四散奔逃。
  眼看就可以大功告成,夺回宝车,忽见旌旗招展,又来了一队士兵。谷啸风吃了一惊, 心里想道:“若是鞑子援军来到,只怕就要夜长梦多了。”
  心念末已,只听得仲少符人叫道:“来的是蒙舵主么?小弟仲少符在此!”此言一出, 那支人马登时风驰电掣殷的向他们这边杀来,为首的一人答道:“不错。杜八哥也来了。”
  此时米的这支人马已是到了他们目力所及之处,看得相当清楚下。谷啸风定睛一看,只 见为首那人是个虬髯汉子,在他旁边的却是个面目无须貌似儒生的中午人,谷啸风认得这人 是金鸡岭的大头目杜复。
  谷啸风大喜道:“仲大侠,这位蒙舵主是哪一家寨主?”仲少符道:“哦,原来你还未 认识蒙舵主吗?他是紫萝山的义军首领蒙厥。”
  那队蒙古骑兵失了首领,早已无心恋战,一见紫事山的义军到来,便即四散奔逃,转眼 间走得干干净净。
  西门牧野与朱九穆联手,兀自胜不了武林天骄,不约而同的俱是想道:“三十六计,走 为上策!”两人四掌,同时攻出。
  这两大魔头要胜武林天骄固然很难,但他们要走,武林天骄却也阻拦他们不了。武林天 骄在那两股掌力冲击之下,只好退了一步,玉箫—挥,使出了“一片孤城万仞山”的防身招 数,那两个魔头趁势便从缺口冲了出去。
  四门牧野连劈两招“化血刀”,朱九穆发出了第九重“修罗阴煞功”掌力,仲少符夫妻 功力较弱,给这腥气一冲,抵受不住,也只好让开了。武林天骄道:“穷寇莫迫,由他去 吧。”仲少符夫妻运气三转,方始消除了胸中的一股烦闷之感,亦是不禁骇然。
  蒙厥、杜复这支人马来到,他们都是和武林天骄相识多年的朋友,相见之下,自是不胜 欢喜。
  杜复道:“我本是和杨四哥一同来的,昨天才到紫萝山找着了蒙大哥,杨四哥有事到别 的地方去了,蒙大哥却要我多留两天,帮帮他的忙,想不到今天就碰见了你们。”原来蒙厥 听得蒙古的大军已经过境,是以特地赶来青龙口想打听丐帮宝车被劫的消息的。无巧不巧, 未到青龙口,就碰上了这场厮杀,夺回了那批宝藏了。
  仲少符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朋友,这位就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誉鹊起的谷少侠谷啸 风。”
  杜复笑道:“我和谷少侠是在百花谷见过面的朋友。谷少侠,听说你在青龙口遇难,我 一直为你担心呢,恭喜你脱险了啊!”
  蒙厥道:“原来这位就是谷少侠,前两天还有两位到过我那儿打听你呢!”
  谷啸风诧道:“杜香主,是谁告诉你我在青龙口遇难的?蒙舵主,不知找我的那两位朋 友却又是谁?”
  蒙厥说道:“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辛龙生,女的名叫奚玉瑾。”
  谷啸风正在挂念奚玉瑾,听说奚玉瑾曾经到过蒙厥那里找他,不觉又惊又喜,啊呀一声, 叫了出来。
  杜复说道:“正是这位奚姑娘告诉我,说是你已经在青龙口遇难的。”
  谷啸风怔了一怔,说道:“她怎的以为我已经死了?”
  杜复道:“我也没有仔细问她,不过听她说得似乎十分确实,当时她是从青龙门那里出 来的,可能是听到了谣传吧?”
  谷啸风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她已经到过青龙口了,想必是碰上了受伤的丐帮弟 子告诉她的吧?当时我的坐骑中箭,我坠下悬崖,也怪不得他们以为我已经死掉的。但不知 那位姓辛的又是什么人?”
  杜复说道:“辛龙生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门大弟子。”
  谷啸风颇感诧异,心里想道:“玉瑾从没到过江南,平日也没听说她和江南文大侠的掌 门弟子相识,他们是怎样会走在一起的?”
  杜复因为韩大维是他一向佩服的老英雄,故此对谷啸风的退婚之事,心里其实是很不赞 同的,当日在百花谷之时,只因不便干预别人的私事,故此隐忍不说罢了。此时见谷啸风面 有诧异的神色,便忍不住说道:“谷少侠,请你莫怪我交浅言深,在这种乱世,男女离合之 事亦是寻常,不值得为一个女子误了自己。我不知你已经向韩家退了婚没有?但听说韩老英 雄遭遇意外,如今生死未卜,以你们两家的交情,你似乎也不应袖手旁观。奚姑娘既然另有 去处,我以为你也就不必管了。”
  杜复虽然没有明言,但话语之中却不啻向谷啸风暗示:奚玉瑾业已移情别恋!谷啸风听 了这话,恍如利箭攒心,心里想道:“不会的不会的!玉瑾为了我不惜闹出偌大风波,她岂 能移情别恋?”想是这样想,其实内心深处,却已是不能无疑。因为他知道杜复的身份,不 会是胡乱说话的人,想必他是有所见而云然的了。
  谷啸风默然半响,说道:“韩伯伯的下落我已经有了线索,我当然是要去查个水落石出 的。但不知奚玉瑾是往哪儿,她可有告诉你吗?”
  杜复说道:“我曾请她往金鸡岭安身,她不肯去。她也没有告诉我要去哪儿,不过辛龙 生是要回江南的,他们是好朋友,奚姑娘不用说是跟辛龙生一同回去的了。”
  谷啸风道:“好,我就先回去找寻韩伯伯吧。”杜复道:“要不要我帮你的忙?”谷啸 风心烦意乱,说道:“不敢劳烦杜香主。”
  武林天骄问道:“韩老英雄究竟是落在何人手里?”谷啸风道:“我也未知道得十分清 楚,不过,从已知的线索推测,他如今是被囚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在他家不远之 处的山上,主人是个来历不明武功奇高的女子!西门牧野与朱九穆这两个魔头是她的助手。” 武林天骄诧道:“有这样的事?”谷啸风将在水帘洞发现孟七娘踪迹的经过说了出来,除了 杜复之外,众人都大为诧异。
  杜复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曾听到一点关于韩老英雄的消息,与你说的大致相同,只 是没有你说的仔细。”杜复的消息就是从奚玉瑾口中听来的,但他不想在谷啸风面前再提她 的名字,是以含糊其辞。
  武林天骄道:“奇怪,当今之世,可以列入一流高手的女子寥寥可数,怎的我却从未听 过有这样一个女人?”
  谷啸风道:“这女人本领很高,但似乎不是一个坏人,说起来她还救过我的性命呢。” 当下又把幼年那段往事告诉了大家。
  武林天骄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女人倒是心地善良的了,但却何以她又与这两个魔头 勾结,去和韩老英雄为难呢?”谷啸风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如今这两个魔头已经离 开了那个地方,我独自去找她,料想她不会加害我的。”
  杜复本来也有另外的事情要办,听他说得甚有把握,便道:“既然你用不着我的帮忙, 那你就赶快回去吧。但愿你找到了韩老英雄,和他一同到金鸡岭来。”
  当下众人分道扬镳,武林天骄与仲少符夫妇押运那批宝藏回祁连山,杜复也与蒙厥告辞, 赶回金鸡岭向蓬莱魔女复命。按下不表。
  且说谷啸风单骑独行,幸好蒙古大军已经西去,洛阳城内只余下少数精兵驻扎,闭关自 守,很少出城。谷啸风一路行来,未遇敌骑,平安无事。
  路上幸很平安,但谷啸风的心头却是极不宁静!这一日终于回到了韩家。
  旧地重游,谷啸风不禁触目神伤,心里想道:“这几月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我本来是和 玉瑾约好了在韩伯伯家中会面的,想不到韩家已是变作一堆瓦砾,而玉瑾又不知去向,唉, 难道她真的如杜复所说那样,业已移情别恋,和那个文大侠的掌门弟子去了江南么?不,不, 玉瑾岂能如此轻易变心,即使她以为我是死了,也不可能这样快就另外找到了意中人的。”
  此时天已近黄昏时分,谷啸风心里想道:“我且住宿一宵,明天再去找韩伯伯吧。”原 来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个幻想,幻想奚玉瑾说不定还在韩家等他会面。
  韩大维的家给西门牧野放火焚烧,业已毁了十之七八,但也还有几间房间幸未波及,保 留完整的,韩佩瑛的卧房就是其中的一间。
  谷啸风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连日赶路,虽然身体强壮,也不免感到有点疲劳。此时到 了韩家,于是信步就走入了韩佩瑛的绣房。
  谷啸风心里想道:“玉瑾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总算有人见到了她,韩佩瑛却不知到 了哪里去了。万一她回到家里,见我睡在她的房中,只怕一定要大发娇嗔的了。”踌躇片刻, 又再想道:“天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我且睡一觉再说。”
  谷啸风揭开蚊帐,只觉一股幽香,沁入鼻观,不觉暗自好笑:“我本来是要来退婚的, 想不到今晚却会睡在她的床一,若给人知,我可真是无地自容了。”当下随手把枕头放好, 目光触处,只见那枕头套颜色鲜艳,上面绣的竟是一对鸳鸯,看得出是新绣未久的。左面上 角,还用红绿丝线绣有苏东坡的两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原来这本是韩佩瑛偷偷绣的枕套,准备作嫁妆的。有一天给丫头看见,笑了她几句,韩 佩瑛害臊,就把这枕头留下,没有带去。
  谷啸风见了这锈着鸳鸯的枕套,不禁呆了一呆,突然感到内疚于心,想道;“佩瑛绣这 鸳鸯时,一针一线,不知织了多少女孩儿家的柔情蜜意,怎会想得到后来我会令她那样难堪? 唉,我也真是太对不住佩瑛了。”
  谷啸风并不是一个用情不专的人,但因为一来他的确是感到这件事对韩佩瑛不住。二来 他与韩佩瑛真正相识之后,发觉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这负罪的感情就更加深了。三来 他听到了奚玉瑾移情别恋的消息,内心深处,不能无所怀疑,因此也就不自觉的在韩佩瑛的 闺房触目生情,想念起韩佩瑛来了。
  谷啸风却不知道韩佩瑛此时也正在想念着他。她的父亲在辛十四姑家里养伤,父女分手 之时,韩大维一再叮嘱,要她去把谷啸风找来。
  为了恐怕刺激父亲的病体,韩佩瑛一直未曾将婚变之事告诉父亲,此日下山,心中也是 茫然一片,暗自思量:“却叫我何处去找啸风,唉,即使我知道他的去处,我也是不愿去找 他了。”
  可是当真就永远不愿再见谷啸风么?在她的内心深处,恐怕还不敢肯定的说—个“是” 字的。
  韩佩瑛这一感情变化的经过,说起来恰恰也是和谷啸风一样。
  她自小便和谷啸风订了婚,但是小时候的谷啸风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的顽皮 孩子而已,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认识的。后来她从父亲的口中,听说谷啸风已变成了一个名闻 江湖的少年侠客,芳心自是暗暗欢喜。在她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来的影子,也就从顽皮的孩子 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少年了。不过这也只是她从父亲的话中虚构出来的形象,并非是真正认识 了谷啸风这个人。因此当她怀着少女的幻想出嫁,到了突然遭受婚变的打击之时,少女的幻 想固然是完全破灭,对谷啸风的印象也就突然为之—变了。
  谷啸风给了她平生从所未受的难堪,大大损伤了她少女的自尊,尽管她不愿意和奚玉瑾 争夺丈夫,甚至还尽力帮助了他们,调停了百花谷偌大的一场风波,但无论如何,她总是不 能不感到屈辱,也绝不是真正的谅解了谷啸风的。
  当她从百花谷中出来,独自回家的时候,在她心目中的谷啸风,已经再也不是她所佩服 的少年侠客,而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了。
  后来她在自己的家中碰上了朱九穆的袭击,谷啸风来到,拼了性命与她联手打退强敌, 又为了她父亲的事情,不辞奔走,要查究真相,追缉凶手,并为她父辩冤,种种的表现,都 表现出他不愧是个少年侠士,而且也并非不关心她的。至此,她对谷啸风的印象又为之一变, 觉得谷啸风并不如她所想象的是“无情无义”之人了。
  这日她从山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觉想起了那日在她家中等候谷啸风回来之事, 暗自思量:“他从丐帮回来,不见了我,绝不会想到我是给西门牧野骗去,一定以为是我还 在恨他,不愿见他而走了。现在隔了这许多天,他当然不会在家中等我的了。爹爹叫我找他, 却叫我到何处去找他呢?”
  蓦地又想起了辛十四站的丫头侍梅告诉她的那桩事情:“侍梅说奚玉瑾已经和她主人的 侄儿订了婚,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但从孟七娘见了那枚戒指便突然住手饶了玉瑾的事看来, 侍梅的话,也似乎不是空穴来风。唉,倘若这件事是真的,给谷啸风知道,他不知要多伤心 了。”
  韩佩瑛心事如麻,怅怅惘惘的回到自己的家中,忽见卧房里有灯光明亮,碧纱窗上现出 一个人影。原来谷啸风因为见了她所绣的鸳鸯枕套,此时也正是思如潮涌,睡不着觉,独坐 宵前。
  韩佩瑛大吃一惊,几疑是梦。就在此时,谷啸风已发觉外面有人,跳了出来,两人打了 —个照面,不觉都是呆了。谷啸风失声叫道:“咦,是你!”
  韩佩瑛定了定神,嗔道:“你还没有走么?却为何躲在我的房中?”
  谷啸风满面通红,说道:“我那天回来,找不见你,后来碰上了许多意想不到之事,今 日方才回来的。我,我找不着房间睡觉。想,想不到你也突然回来,真是对不住。”
  韩佩瑛道:“我也碰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既然来了,咱们光明汇大,也用不着 避嫌,请进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谷啸风见她并不怪责,方安心跟她进房。韩佩瑛是因为见他满面通红,不愿令他太过难 堪,这才邀他进房坐谈的。进了房中,看见床上那个绣着鸳鸯的枕头,韩佩瑛却是不禁自己 也面红起来了。
  谷啸风好不尴尬,只好装作不知,咳了一声,说道:“你碰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可以对 我说么?”
  韩佩英笑道:“我先问你,你刚才以为我是谁?”
  谷啸风不禁又是面上一红,期期艾艾,半晌说不出话来。韩佩瑛笑道:“你以为我是奚 玉瑾,对吗?我知道你们是约好了在我家中见面的,是不是?”谷啸风满面通红的点了点头。
  韩佩瑛笑道:“这我真令你失望了。不过我却曾见了玉瑾姐姐呢,你要不要知道?”
  当下韩佩瑛从自己给西门牧野诱骗到孟七娘家中,如何在囚房中父女重逢,后来又如何 见着了奚玉瑾,以及她的父亲如何喝了奚玉瑾送来的九天回阳百花酒而中毒,以及后来辛十 四姑又怎样和孟七娘联手打败了那两个魔头,现在自己的父亲,正在辛十四姑家养病等等事 情,都对谷啸风说了。
  谷啸风惊异不已,说道:“想不到有这许多离奇古怪之事,但听你所说的看来,那个孟 七娘的确是我童年所碰到的那个救命恩人了。我想她不会害你爹爹的,奚玉瑾更不会害你爹 爹,为什么九天回阳百花酒却变了毒酒呢?”
  韩佩瑛道:“我当然信得过玉瑾姐姐,所以这件事,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蓦地心头一 动,说道:“听你的口气,你是不是有点怀疑那个辛十四姑?”
  谷啸风道:“我没有见过她,也不知她的为人,不过,听你所说的情形加以推敲,似乎 还是以辛十四姑的嫌疑最大。”韩佩瑛道:“但她却又的确是救了我的爹爹,而且对我爹爹 很是细心照料。为何她又要害他,又要救他?”
  谷啸风道:“人心难测,我也只是一个推测而已。好在明天我就可以和你去找那个辛十 四姑,弄个明白了。”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说那个辛十四姑有个侄儿,她 这个侄儿,是不是名叫辛龙生?”
  韩佩瑛吃了一惊,说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谷啸风看了看她那掩饰不住的惊惶脸色,不由得心里一凉,想道:“杜复说的那些话只 怕是真的了。”迟疑了半响,问道:“佩瑛,你不要瞒我,玉瑾她,她是不是和这个辛龙生 要好?”
  韩佩瑛的确是想瞒着谷啸风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将侍梅所说的辛、奚二人已经订婚之事 告诉谷啸风。想不到谷啸风先自知道,盯着她问,韩佩瑛无可奈何,只好支吾以应,说道: “啸风,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玉瑾姐姐对你这样好,你可不要瞎猜疑!”
  谷啸风甚为苦恼,说道:“这可不是我的瞎猜疑,说这个话的人是我信得过的一位武林 豪杰。”当下将他在青龙门脱险之后碰见杜复,杜复又如何向他暗示奚玉瑾已经移情别恋等 事情告诉了韩佩瑛。
  韩佩瑛呆了半响,想道:“如此说来,只怕侍梅告诉我的这件事是真的了。”
  但是韩佩瑛却仍不能不为奚玉瑾辩护,因为以她曾经是过谷啸风的未婚妻的身份,任何 对于奚玉瑾不利的谣言都是不该由她来证实的。
  谷啸风道:“你不知道他们是否要好,那么他们是不是一道走的,你总应该知道的吧?”
  韩佩瑛不惯说谎,谷啸风问到了这一点,她只能据实回答了:“那晚玉瑾姐姐逃出了孟 七娘那座堡垒,据说是和这个辛龙生一同下山去了。”
  谷啸风叹了口气,说道:“世事变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但这也怪不得玉瑾,因为她 一定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他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是相信了奚玉瑾业已移情别恋了。而且 他口里说是原谅奚玉瑾,其实心里却是不大原谅的。“即使她当我真的死了,也不该这样快 就忘记了以往的山盟海誓,另找新人啊!”谷啸风心想。
  韩佩瑛道:“玉瑾姐和他同行,不见得就是移情别恋。我看你不必先自猜疑,还是找到 了玉瑾姐姐再说吧。”
  谷啸风听得她一再为奚玉瑾辩护,不觉对她更为钦佩,想道:“她不恨玉瑾抢了她的丈 夫,反而为她辩护,当真是令人可敬!”
  韩佩瑛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若有所思,不禁面上一红,就也不再说话。
  静寂中忽听得外而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不过片刻,脚步声亦已听得清楚了。
  谷啸风吃了一惊,说道:“来的是蒙古鞑子!他们好像是来捉什么人的。”原来谷啸风 稍微懂得一点蒙古话。
  当下谷啸风连忙把灯吹熄,从窗口望出去,只见有四个蒙古武士已经进了院子。正是:
  乱世情缘多变化,悲欢离合亦寻常。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西门牧野怒道:“檀贝子一再戏弄,未免太过小觑老朽了。檀贝子,你固然是金国第一高手,老夫也不是无名之辈,今日有幸相逢,咱们就在这里比划比划如何?” 武林天骄笑道:“刚才请我吹箫的是你,现在不许我吹箫的又是你,管你爱不爱听,我这支曲是非吹不可。”说罢把玉箫凑到口边,又吹起来,萧声清冷,响彻行云。吹的是唐人王之涣的一首绝句。一面吹箫,一面缓缓地走出茶馆。 王之涣这首七绝题名《出塞》,诗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清冷激越的箫声,端的是有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令人恍似被卷入激流急湍之中,饶是西门牧野那样精纯的内功,也是不禁心神为之一乱! 西门牧野连忙镇慑心神,喝道:“你敢藐视于我!”立即使出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呼的一掌便向武林天骄打去! 武林天骄刚刚吹到这首涛的第二句“一片孤城万仞山。”当下微微一笑。说道:“不敢。”玉箫一挥,登时幻出了千重萧影,西门牧野发出的那股腥风给他吹散,碧森森的箫影反而把西门牧野的身形罩住。 箫声虽歇,余音未绝。西门牧野但觉箫声中似有森森剑气,心神几乎又为之一乱,不知不觉之间,他那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已给武林天骄破了。西门牧野大吃一惊,连忙退出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重摄了心神。 原来武林天骄的祖师乃是个文武全才的异人,当年创这套“紫府神箫”的箫法之时,每一记招数都用一句唐诗为名,出招之时,也都暗合节拍,武林天骄吹这支曲子,倒不是有心轻视西门牧野,而是先行培养自己的感情,待到兴会淋漓之际,再行出招,方能收得上乘武功中“心物合一,意与神会”之妙。 西门牧野毕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虽慌不乱,喝道:“你这是什么鬼门道,敢与我见个真章么?”喝声中退而复上,双掌齐出,左掌是大擒拿手中的手法,右掌使的仍是“化血刀”的邪派毒功。 武林天骄笑道:“你不懂得这套紫府神箫,却来怪我!”箫声再起,从容的吹了一句曲调,这是诗中的第三句“羌笛何须怨杨柳”,音韵悠扬之中使出了绝妙的轻功,当真是有如柳絮轻飘,惊鸿掠水,箫声和身法配合得妙到毫巅,西门牧野的大擒拿手法,连他的衣角都未沾着。 武林天骄缓缓的吹出了最后一句“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才把玉箫横胸一挡,这是一招绝妙的防御招数,内中暗藏着几个反击的后着。 西门牧野识得厉害,右掌的“化血刀”不敢硬劈过去,连忙变招。武林天骄哈哈一笑,说道:“你要与我见个真章是不是,好,就叫你这老魔头识得我的厉害!” 笑声中箫影纵横,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端的是变幻莫测,奇妙无穷。一支小小的玉箫在他的手中竟然使出了好几种不同的兵器的招数,时而当作五行剑使,时而当作判官笔用,纵横挥舞,指的全是对方的要害穴道。 西门牧野的化血刀无法施展,给他攻得只有招架的份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想道:“这檀羽冲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武林天骄的外号!” 那队蒙古骑兵初时不以为意,如今看西门牧野给这个书生迫得步步后退,显然是处在下风,这才耸然动容,个个吃惊,在树林里睡懒觉的也都围拢来了。 朱九穆当然更是个“识货”的行家,心里暗叫不妙,想道:“看来我只好不顾身份,和西门牧野联手方能击败这武林天骄了。否则待他胜了西门牧野,我更是孤掌难鸣!”打定了主意,立即喝道:“把这三人拿下!”大喝声中,一跃而出,挥掌偷袭武林天骄。 谷啸风“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唰的一剑如影随形的跟着刺出,朱九穆反手-掌,迫退了谷啸风,脚步不停的仍然向前扑去。此时那些蒙古兵已是刀枪并举,围拢杀来。 武林天骄笑道:“少符,你们不取宝藏,还待何时?”仲少符应道:“是!”两夫妻拔出剑来,转眼问刺伤了几个士兵,杀到了谷啸风身边,说道:“两个老魔头虽然厉害,料想不是檀大侠的对手,咱们先夺宝车!” 朱九穆运起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呼的一掌向武林天骄背心击下。他这“修罗阴煞功”能以奇寒之气伤人,武功等闲之辈,莫说给他打中,只须受了他的掌风侵袭,血液也会为之冷凝。 武林天骄待他的掌锋堪堪打到,这才蓦地移形换位,玉箫凑到口边,向他一吹。 朱九穆只觉一股热风迎面吹来,呼吸不舒,就好像从冰窟中走出来突然置身于洪炉的旁边似的!他所发的阴寒之气,非但未能伤及对方,反而似烈日卜的冰雪一样,霎时间便给烈日熔化了。 原来武林天骄这支“暖玉箫”乃是一件宝物,武林天骄从“暖玉箫”中吹出的纯阳罡气恰恰是“修罗阴煞功”的克星。 假如是单打独斗的话,朱九穆早已不是武林天骄的对手,但国有西门牧野的相助,两人合力,这才刚好抵敌得住,打成了平手的局面。 朱九穆的“修罗阴煞功”寒飙卷地,西门牧野的“化血刀”腥气弥漫,武林天骄从“暖玉箫”中吹出的纯阳罡气则是热炎逼人。这三太高手恶斗起来,方圆数上之内,忽而变作冰窟,忽而好似洪炉,武功稍弱之辈,走近了也会感到呼吸不舒,那班蒙古士兵更是不能插足其间的了! 但这班士兵却也是从蒙古人军中精选出来的劲卒,其中且有成吉思汗旧属的“金帐武士”在内,仲少符夫妻与谷啸风三人要杀散这数十名劲卒,夺回宝车,却也是殊非容易。但说也奇怪,激战展开之后,未及半柱香的时刻,有一半以上的士兵,忽地感到精神恍惚,气力不加,竟似喝醉了之后的感觉一样。原来他们是因为体质较弱,听了武林天骄的箫声,精神业已涣散,难以在激斗之中支持下去了。 仲少符等三人奋力冲杀,三柄长剑有如蛟龙出诲,纵横飞舞,蒙古士兵的伤亡渐渐增加。统率这队蒙古兵的长官正是那日射伤谷啸风坐骑的人,这人名叫毕鲁花,是曾经跟随成吉思汗南征北战的一名“金帐武上”。 中鲁花见情势不妙,故技重施,跨上战马,拉开了铁胎弓,嗖的一箭向谷啸风射去。此时正有两个蒙古士兵用月牙弯刀向谷啸风斫来,谷啸风猿臂轻舒,擒了一个蒙古兵抛出,迅即又夺了第二个士兵的弯刀。 只听得一声惨呼,毕鲁花射来的那一枝箭,恰恰给谷啸风抛掷出去的那个蒙古兵挡住,利箭穿胸,登时一命呜呼。 毕鲁花大怒,连珠发箭,弓如霹雳,箭似流星,第二枝、第三枝相继射来,谷啸风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霍的一个凤点头躲过第二枝飞箭,跟着第三枝箭也给他挥剑拨落了。谷啸风左手一扬,把夺自蒙古兵的那柄月牙弯刀飞出。这柄飞刀来得太快,毕鲁花只好用铁胎弓抵挡,只听得“咔喀”一声,毕鲁花手中的铁胎弓竟给这口飞刀劈为两段! 谷啸风跨上了“小白龙”,喝道:“哪里跑!”此时在他周围的蒙古兵已经给仲少符夫妻杀得七零八落,谷啸风飞骑便追,毕鲁花胯下的战马跑不过“小白龙”,不消片刻,便给追上,毕鲁花是蒙古有名的“神箭手”,但本身的武功却是远远不如谷啸风,他失了铁胎弓,如何敌得住谷啸风那狠辣的“七修剑法”?双马盘旋,交手不过几个回合,谷啸风唰的一剑,已是把毕鲁花刺于马下。 毕鲁花一死,群龙无首,这队蒙占兵士无斗志,登时给杀得四散奔逃。 眼看就可以大功告成,夺回宝车,忽见旌旗招展,又来了一队士兵。谷啸风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若是鞑子援军来到,只怕就要夜长梦多了。” 心念末已,只听得仲少符人叫道:“来的是蒙舵主么?小弟仲少符在此!”此言一出,那支人马登时风驰电掣殷的向他们这边杀来,为首的一人答道:“不错。杜八哥也来了。” 此时米的这支人马已是到了他们目力所及之处,看得相当清楚下。谷啸风定睛一看,只见为首那人是个虬髯汉子,在他旁边的却是个面目无须貌似儒生的中午人,谷啸风认得这人是金鸡岭的大头目杜复。 谷啸风大喜道:“仲大侠,这位蒙舵主是哪一家寨主?”仲少符道:“哦,原来你还未认识蒙舵主吗?他是紫萝山的义军首领蒙厥。” 那队蒙古骑兵失了首领,早已无心恋战,一见紫事山的义军到来,便即四散奔逃,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西门牧野与朱九穆联手,兀自胜不了武林天骄,不约而同的俱是想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两人四掌,同时攻出。 这两大魔头要胜武林天骄固然很难,但他们要走,武林天骄却也阻拦他们不了。武林天骄在那两股掌力冲击之下,只好退了一步,玉箫-挥,使出了“一片孤城万仞山”的防身招数,那两个魔头趁势便从缺口冲了出去。 四门牧野连劈两招“化血刀”,朱九穆发出了第九重“修罗阴煞功”掌力,仲少符夫妻功力较弱,给这腥气一冲,抵受不住,也只好让开了。武林天骄道:“穷寇莫迫,由他去吧。”仲少符夫妻运气三转,方始消除了胸中的一股烦闷之感,亦是不禁骇然。 蒙厥、杜复这支人马来到,他们都是和武林天骄相识多年的朋友,相见之下,自是不胜欢喜。 杜复道:“我本是和杨四哥一同来的,昨天才到紫萝山找着了蒙大哥,杨四哥有事到别的地方去了,蒙大哥却要我多留两天,帮帮他的忙,想不到今天就碰见了你们。”原来蒙厥听得蒙古的大军已经过境,是以特地赶来青龙口想打听丐帮宝车被劫的消息的。无巧不巧,未到青龙口,就碰上了这场厮杀,夺回了那批宝藏了。 仲少符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朋友,这位就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誉鹊起的谷少侠谷啸风。” 杜复笑道:“我和谷少侠是在百花谷见过面的朋友。谷少侠,听说你在青龙口遇难,我一直为你担心呢,恭喜你脱险了啊!” 蒙厥道:“原来这位就是谷少侠,前两天还有两位到过我那儿打听你呢!” 谷啸风诧道:“杜香主,是谁告诉你我在青龙口遇难的?蒙舵主,不知找我的那两位朋友却又是谁?” 蒙厥说道:“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辛龙生,女的名叫奚玉瑾。” 谷啸风正在挂念奚玉瑾,听说奚玉瑾曾经到过蒙厥那里找他,不觉又惊又喜,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杜复说道:“正是这位奚姑娘告诉我,说是你已经在青龙口遇难的。” 谷啸风怔了一怔,说道:“她怎的以为我已经死了?” 杜复道:“我也没有仔细问她,不过听她说得似乎十分确实,当时她是从青龙门那里出来的,可能是听到了谣传吧?” 谷啸风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她已经到过青龙口了,想必是碰上了受伤的丐帮弟子告诉她的吧?当时我的坐骑中箭,我坠下悬崖,也怪不得他们以为我已经死掉的。但不知那位姓辛的又是什么人?” 杜复说道:“辛龙生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门大弟子。” 谷啸风颇感诧异,心里想道:“玉瑾从没到过江南,平日也没听说她和江南文大侠的掌门弟子相识,他们是怎样会走在一起的?” 杜复因为韩大维是他一向佩服的老英雄,故此对谷啸风的退婚之事,心里其实是很不赞同的,当日在百花谷之时,只因不便干预别人的私事,故此隐忍不说罢了。此时见谷啸风面有诧异的神色,便忍不住说道:“谷少侠,请你莫怪我交浅言深,在这种乱世,男女离合之事亦是寻常,不值得为一个女子误了自己。我不知你已经向韩家退了婚没有?但听说韩老英雄遭遇意外,如今生死未卜,以你们两家的交情,你似乎也不应袖手旁观。奚姑娘既然另有去处,我以为你也就不必管了。” 杜复虽然没有明言,但话语之中却不啻向谷啸风暗示:奚玉瑾业已移情别恋!谷啸风听了这话,恍如利箭攒心,心里想道:“不会的不会的!玉瑾为了我不惜闹出偌大风波,她岂能移情别恋?”想是这样想,其实内心深处,却已是不能无疑。因为他知道杜复的身份,不会是胡乱说话的人,想必他是有所见而云然的了。 谷啸风默然半响,说道:“韩伯伯的下落我已经有了线索,我当然是要去查个水落石出的。但不知奚玉瑾是往哪儿,她可有告诉你吗?” 杜复说道:“我曾请她往金鸡岭安身,她不肯去。她也没有告诉我要去哪儿,不过辛龙生是要回江南的,他们是好朋友,奚姑娘不用说是跟辛龙生一同回去的了。” 谷啸风道:“好,我就先回去找寻韩伯伯吧。”杜复道:“要不要我帮你的忙?”谷啸风心烦意乱,说道:“不敢劳烦杜香主。” 武林天骄问道:“韩老英雄究竟是落在何人手里?”谷啸风道:“我也未知道得十分清楚,不过,从已知的线索推测,他如今是被囚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在他家不远之处的山上,主人是个来历不明武功奇高的女子!西门牧野与朱九穆这两个魔头是她的助手。”武林天骄诧道:“有这样的事?”谷啸风将在水帘洞发现孟七娘踪迹的经过说了出来,除了杜复之外,众人都大为诧异。 杜复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曾听到一点关于韩老英雄的消息,与你说的大致相同,只是没有你说的仔细。”杜复的消息就是从奚玉瑾口中听来的,但他不想在谷啸风面前再提她的名字,是以含糊其辞。 武林天骄道:“奇怪,当今之世,可以列入一流高手的女子寥寥可数,怎的我却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个女人?” 谷啸风道:“这女人本领很高,但似乎不是一个坏人,说起来她还救过我的性命呢。”当下又把幼年那段往事告诉了大家。 武林天骄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女人倒是心地善良的了,但却何以她又与这两个魔头勾结,去和韩老英雄为难呢?”谷啸风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如今这两个魔头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我独自去找她,料想她不会加害我的。” 杜复本来也有另外的事情要办,听他说得甚有把握,便道:“既然你用不着我的帮忙,那你就赶快回去吧。但愿你找到了韩老英雄,和他一同到金鸡岭来。” 当下众人分道扬镳,武林天骄与仲少符夫妇押运那批宝藏回祁连山,杜复也与蒙厥告辞,赶回金鸡岭向蓬莱魔女复命。按下不表。 且说谷啸风单骑独行,幸好蒙古大军已经西去,洛阳城内只余下少数精兵驻扎,闭关自守,很少出城。谷啸风一路行来,未遇敌骑,平安无事。 路上幸很平安,但谷啸风的心头却是极不宁静!这一日终于回到了韩家。 旧地重游,谷啸风不禁触目神伤,心里想道:“这几月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我本来是和玉瑾约好了在韩伯伯家中会面的,想不到韩家已是变作一堆瓦砾,而玉瑾又不知去向,唉,难道她真的如杜复所说那样,业已移情别恋,和那个文大侠的掌门弟子去了江南么?不,不,玉瑾岂能如此轻易变心,即使她以为我是死了,也不可能这样快就另外找到了意中人的。” 此时天已近黄昏时分,谷啸风心里想道:“我且住宿一宵,明天再去找韩伯伯吧。”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个幻想,幻想奚玉瑾说不定还在韩家等他会面。 韩大维的家给西门牧野放火焚烧,业已毁了十之七八,但也还有几间房间幸未波及,保留完整的,韩佩瑛的卧房就是其中的一间。 谷啸风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他连日赶路,虽然身体强壮,也不免感到有点疲劳。此时到了韩家,于是信步就走入了韩佩瑛的绣房。 谷啸风心里想道:“玉瑾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总算有人见到了她,韩佩瑛却不知到了哪里去了。万一她回到家里,见我睡在她的房中,只怕一定要大发娇嗔的了。”踌躇片刻,又再想道:“天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我且睡一觉再说。” 谷啸风揭开蚊帐,只觉一股幽香,沁入鼻观,不觉暗自好笑:“我本来是要来退婚的,想不到今晚却会睡在她的床一,若给人知,我可真是无地自容了。”当下随手把枕头放好,目光触处,只见那枕头套颜色鲜艳,上面绣的竟是一对鸳鸯,看得出是新绣未久的。左面上角,还用红绿丝线绣有苏东坡的两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原来这本是韩佩瑛偷偷绣的枕套,准备作嫁妆的。有一天给丫头看见,笑了她几句,韩佩瑛害臊,就把这枕头留下,没有带去。 谷啸风见了这锈着鸳鸯的枕套,不禁呆了一呆,突然感到内疚于心,想道;“佩瑛绣这鸳鸯时,一针一线,不知织了多少女孩儿家的柔情蜜意,怎会想得到后来我会令她那样难堪?唉,我也真是太对不住佩瑛了。” 谷啸风并不是一个用情不专的人,但因为一来他的确是感到这件事对韩佩瑛不住。二来他与韩佩瑛真正相识之后,发觉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这负罪的感情就更加深了。三来他听到了奚玉瑾移情别恋的消息,内心深处,不能无所怀疑,因此也就不自觉的在韩佩瑛的闺房触目生情,想念起韩佩瑛来了。 谷啸风却不知道韩佩瑛此时也正在想念着他。她的父亲在辛十四姑家里养伤,父女分手之时,韩大维一再叮嘱,要她去把谷啸风找来。 为了恐怕刺激父亲的病体,韩佩瑛一直未曾将婚变之事告诉父亲,此日下山,心中也是茫然一片,暗自思量:“却叫我何处去找啸风,唉,即使我知道他的去处,我也是不愿去找他了。” 可是当真就永远不愿再见谷啸风么?在她的内心深处,恐怕还不敢肯定的说-个“是”字的。 韩佩瑛这一感情变化的经过,说起来恰恰也是和谷啸风一样。 她自小便和谷啸风订了婚,但是小时候的谷啸风在她的眼中只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的顽皮孩子而已,根本就谈不上什么认识的。后来她从父亲的口中,听说谷啸风已变成了一个名闻江湖的少年侠客,芳心自是暗暗欢喜。在她脑海中不时浮现出来的影子,也就从顽皮的孩子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少年了。不过这也只是她从父亲的话中虚构出来的形象,并非是真正认识了谷啸风这个人。因此当她怀着少女的幻想出嫁,到了突然遭受婚变的打击之时,少女的幻想固然是完全破灭,对谷啸风的印象也就突然为之-变了。 谷啸风给了她平生从所未受的难堪,大大损伤了她少女的自尊,尽管她不愿意和奚玉瑾争夺丈夫,甚至还尽力帮助了他们,调停了百花谷偌大的一场风波,但无论如何,她总是不能不感到屈辱,也绝不是真正的谅解了谷啸风的。 当她从百花谷中出来,独自回家的时候,在她心目中的谷啸风,已经再也不是她所佩服的少年侠客,而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了。 后来她在自己的家中碰上了朱九穆的袭击,谷啸风来到,拼了性命与她联手打退强敌,又为了她父亲的事情,不辞奔走,要查究真相,追缉凶手,并为她父辩冤,种种的表现,都表现出他不愧是个少年侠士,而且也并非不关心她的。至此,她对谷啸风的印象又为之一变,觉得谷啸风并不如她所想象的是“无情无义”之人了。 这日她从山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觉想起了那日在她家中等候谷啸风回来之事,暗自思量:“他从丐帮回来,不见了我,绝不会想到我是给西门牧野骗去,一定以为是我还在恨他,不愿见他而走了。现在隔了这许多天,他当然不会在家中等我的了。爹爹叫我找他,却叫我到何处去找他呢?” 蓦地又想起了辛十四站的丫头侍梅告诉她的那桩事情:“侍梅说奚玉瑾已经和她主人的侄儿订了婚,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但从孟七娘见了那枚戒指便突然住手饶了玉瑾的事看来,侍梅的话,也似乎不是空穴来风。唉,倘若这件事是真的,给谷啸风知道,他不知要多伤心了。” 韩佩瑛心事如麻,怅怅惘惘的回到自己的家中,忽见卧房里有灯光明亮,碧纱窗上现出一个人影。原来谷啸风因为见了她所绣的鸳鸯枕套,此时也正是思如潮涌,睡不着觉,独坐宵前。 韩佩瑛大吃一惊,几疑是梦。就在此时,谷啸风已发觉外面有人,跳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不觉都是呆了。谷啸风失声叫道:“咦,是你!” 韩佩瑛定了定神,嗔道:“你还没有走么?却为何躲在我的房中?” 谷啸风满面通红,说道:“我那天回来,找不见你,后来碰上了许多意想不到之事,今日方才回来的。我,我找不着房间睡觉。想,想不到你也突然回来,真是对不住。” 韩佩瑛道:“我也碰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既然来了,咱们光明汇大,也用不着避嫌,请进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谷啸风见她并不怪责,方安心跟她进房。韩佩瑛是因为见他满面通红,不愿令他太过难堪,这才邀他进房坐谈的。进了房中,看见床上那个绣着鸳鸯的枕头,韩佩瑛却是不禁自己也面红起来了。 谷啸风好不尴尬,只好装作不知,咳了一声,说道:“你碰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可以对我说么?” 韩佩英笑道:“我先问你,你刚才以为我是谁?” 谷啸风不禁又是面上一红,期期艾艾,半晌说不出话来。韩佩瑛笑道:“你以为我是奚玉瑾,对吗?我知道你们是约好了在我家中见面的,是不是?”谷啸风满面通红的点了点头。 韩佩瑛笑道:“这我真令你失望了。不过我却曾见了玉瑾姐姐呢,你要不要知道?” 当下韩佩瑛从自己给西门牧野诱骗到孟七娘家中,如何在囚房中父女重逢,后来又如何见着了奚玉瑾,以及她的父亲如何喝了奚玉瑾送来的九天回阳百花酒而中毒,以及后来辛十四姑又怎样和孟七娘联手打败了那两个魔头,现在自己的父亲,正在辛十四姑家养病等等事情,都对谷啸风说了。 谷啸风惊异不已,说道:“想不到有这许多离奇古怪之事,但听你所说的看来,那个孟七娘的确是我童年所碰到的那个救命恩人了。我想她不会害你爹爹的,奚玉瑾更不会害你爹爹,为什么九天回阳百花酒却变了毒酒呢?” 韩佩瑛道:“我当然信得过玉瑾姐姐,所以这件事,我也觉得莫名其妙。”蓦地心头一动,说道:“听你的口气,你是不是有点怀疑那个辛十四姑?” 谷啸风道:“我没有见过她,也不知她的为人,不过,听你所说的情形加以推敲,似乎还是以辛十四姑的嫌疑最大。”韩佩瑛道:“但她却又的确是救了我的爹爹,而且对我爹爹很是细心照料。为何她又要害他,又要救他?” 谷啸风道:“人心难测,我也只是一个推测而已。好在明天我就可以和你去找那个辛十四姑,弄个明白了。”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你说那个辛十四姑有个侄儿,她这个侄儿,是不是名叫辛龙生?” 韩佩瑛吃了一惊,说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谷啸风看了看她那掩饰不住的惊惶脸色,不由得心里一凉,想道:“杜复说的那些话只怕是真的了。”迟疑了半响,问道:“佩瑛,你不要瞒我,玉瑾她,她是不是和这个辛龙生要好?” 韩佩瑛的确是想瞒着谷啸风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将侍梅所说的辛、奚二人已经订婚之事告诉谷啸风。想不到谷啸风先自知道,盯着她问,韩佩瑛无可奈何,只好支吾以应,说道:“啸风,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玉瑾姐姐对你这样好,你可不要瞎猜疑!” 谷啸风甚为苦恼,说道:“这可不是我的瞎猜疑,说这个话的人是我信得过的一位武林豪杰。”当下将他在青龙门脱险之后碰见杜复,杜复又如何向他暗示奚玉瑾已经移情别恋等事情告诉了韩佩瑛。 韩佩瑛呆了半响,想道:“如此说来,只怕侍梅告诉我的这件事是真的了。” 但是韩佩瑛却仍不能不为奚玉瑾辩护,因为以她曾经是过谷啸风的未婚妻的身份,任何对于奚玉瑾不利的谣言都是不该由她来证实的。 谷啸风道:“你不知道他们是否要好,那么他们是不是一道走的,你总应该知道的吧?” 韩佩瑛不惯说谎,谷啸风问到了这一点,她只能据实回答了:“那晚玉瑾姐姐逃出了孟七娘那座堡垒,据说是和这个辛龙生一同下山去了。” 谷啸风叹了口气,说道:“世事变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但这也怪不得玉瑾,因为她一定是以为我已经死了。”他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是相信了奚玉瑾业已移情别恋了。而且他口里说是原谅奚玉瑾,其实心里却是不大原谅的。“即使她当我真的死了,也不该这样快就忘记了以往的山盟海誓,另找新人啊!”谷啸风心想。 韩佩瑛道:“玉瑾姐和他同行,不见得就是移情别恋。我看你不必先自猜疑,还是找到了玉瑾姐姐再说吧。” 谷啸风听得她一再为奚玉瑾辩护,不觉对她更为钦佩,想道:“她不恨玉瑾抢了她的丈夫,反而为她辩护,当真是令人可敬!” 韩佩瑛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若有所思,不禁面上一红,就也不再说话。 静寂中忽听得外而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不过片刻,脚步声亦已听得清楚了。 谷啸风吃了一惊,说道:“来的是蒙古鞑子!他们好像是来捉什么人的。”原来谷啸风稍微懂得一点蒙古话。 当下谷啸风连忙把灯吹熄,从窗口望出去,只见有四个蒙古武士已经进了院子。 正是: 乱世情缘多变化,悲欢离合亦寻常。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扫描,大鼻鬼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谷啸风道:“有一件事情,我始终弄不明白,包灵为什么要捏造谎言,陷害你的爹爹? 现在我方才懂了!”
  韩佩瑛吃惊道:“哦,有这样的事情!他捏造了什么谎言?”
  谷啸风道:“你还记得吗,那天咱们在鲁大叔手上发现了半张信笺,上面写的是蒙古文 字。这半张信笺,当时是我拿了去的。”
  谷啸风所说的“鲁大叔”乃是韩大维的管家老仆,曾奉了韩大维之命,偷往和林,给上 官复送信的。
  上官复问道:“这位鲁大叔又怎么样了?”
  谷啸风道:“他给西门牧野的毒掌击毙,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捏紧拳头,手心里捏着 的就是那半张信笺。”
  韩佩瑛道:“上官伯伯,我正想问你,那封信可是你写给爹爹的么?”
  上官复道:“不错,我是写有一封回信交给鲁大叔带给你的爹爹,但那封信是用汉文写 的!”说至此处,上官复也是甚为诧异。
  谷啸风道:“丐帮中有懂得蒙古文字之人,是蒙古国师写给你爹爹的一封密信。”
  韩佩瑛怒道:“爹爹岂会与蒙古国师私自有书信往来?”
  谷啸风道:“不用说,这当然是包灵和西门牧野这一班人串通了来陷害你爹爹的了。幕 后的主使者则是蒙古国师。”
  上官复道:“信上说的什么?”
  谷啸风道:“说是要请韩伯伯做内应,事成之后,蒙古大汗许他自立为王。”
  韩佩瑛道:“当真是胡说八道!但不知陆帮主是否相信?”
  谷啸风道:“包灵捏造谎言,把事情说成是鲁大叔劝谏你的爹爹,你爹爹老羞成怒,将 他击毙的。陆帮主听说是包灵亲眼见到的,不由得不相信几分。是以他一直猜疑你家所遭遇 的事情,是你的爹爹故弄玄虚,欺骗他们,以便和鞑子勾结的。”
  韩佩瑛又气又恨,说道:“可叹我爹爹一生正直,竟遭这等不白之冤,连帮主也信不过 他,那包灵真是可恨,早知他是这样的人,我刚才实是不应将他轻易放过!”
  谷啸风道;“当然是不能放过他的,咱们将来慢慢找他算帐,现在且先去找你爹爹再说 吧。”
  他们哪里料想得到,这屋子里藏的还不仅是一个包灵。
  他们三人离开之后,韩佩瑛卧室前面的院子的瓦砾堆中有—个人钻了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谷啸风的舅父任天吾。
  原来任天吾躲在韩家已有好几天了,他是在这里等候他的大弟子余化龙回来的。韩家有 原来用作藏宝的地窖,里面还贮有食粮,任天吾曾经来查探过,知道这个秘密。
  包灵和他是同谋的伙伴,两人早已约定事成之后在韩家见面,然后等余化龙回来分赃的。
  不过他们却料想不到,谷啸风、韩佩瑛、上官复三人会在同一天晚上,不约而同的来到 韩家。
  任天吾当然不敢让他的外甥发现,更不敢和上官复交手,是以当韩佩瑛四处搜索之时, 他想出了一条妙计,叫包灵出去引开韩佩瑛,免得她查到地窖来。韩佩瑛果然中计,包灵跑 了之后,她就没有再查了。
  地窖有一个出口正是在韩佩瑛卧房前面的那个院子,故此上官复和谷、韩二人在房中说 的话,任天吾都听见了。
  任天吾钻了出来,抹了一额冷汗,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心里想道:“想不到那批宝藏 又给武林天骄夺了回去,我这次是枉用心机了。不过算是不幸中之幸,他们没有发觉我私通 蒙古的秘密。奚玉瑾这丫头也跟辛龙生跑了,只要她和啸风、佩瑛二人见不着面,我的这个 秘密,就更不容易被人识破啦。”当下发出了几声冷笑,便也离开韩家,去找包灵,准备进 行另一个阴谋。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谷啸风与韩佩瑛去找她的爹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钻过了水帘洞,韩佩瑛说道:“孟七娘所建的那座堡垒在左面的一座山峰上,辛十四姑 所住的幽篁里则在右面的一处竹林之中,咱们先去幽篁里,回头再找孟七娘,务必查个水落 石出,好么?”
  上官复道;“不错,当然是应该先去会见你的爹爹。”
  谷啸风暗自思量:“不知佩瑛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她的爹爹没有?唉,若然韩伯伯 问起我来,我可不知怎样说才好了?”
  本来他最初来韩家准备提出退婚的时候,是充满了勇气,拼着受韩大维的一顿责骂甚至 毒打的,但此际因为知道奚玉瑾已是另有新欢,又感到韩佩瑛比他想象的更好,越发觉得对 韩佩瑛不住,那股勇气就不知不觉的消失了,两条腿跟着韩佩瑛走,一颗心却是越来越惶恐 不安。
  正白心乱如麻,忽听得韩佩瑛说道:“幽篁里到了。”
  只见修竹成林,苍松迎客,藤萝绕屋,草色侵阶。端的是景色幽美,令人俗念顿消。  上官复叹道:“此地无殊世外桃源,辛柔荑倒是会享清福。”韩佩瑛道:“辛十四姑琴棋诗 画样样精通,也只有她这样的雅人才配住在这个地方。”
  上官复道:“辛柔荑外号辣手仙姝,不知道她底细的人见到了她,恐怕谁都会把她当作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上官复所说的“不知道她底细的人”,这些人中,不言而喻,是包 括有韩佩瑛在内的了。韩佩瑛半信半疑,心里想道:“难道辛十四姑当真是像上官伯伯所说 的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谷啸风心乱如麻,不住在想:“见了韩伯伯,我怎样说才好呢?”不知不觉已是到了辛 十四姑的住处了。
  只见竹门虚掩,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息。上官复道:“咦,里面好像没人。”
  韩佩瑛不敢无礼,当下便即叩门求见,里面没有回声。韩佩瑛道:“侍梅姐姐,我是佩 瑛,我回来啦,请你开门。”仍然没有回答。
  韩佩瑛也不觉惊诧起来,说道:“她那贴身丫头也不在里面,看来是当真没有人了。”
  上官复道:“既然来了,总得探个明白。”扬声说道:“辛女侠,请恕我无礼,没人开 门,我们只好自己进来了。”显然他对辛十四姑也是颇有顾忌,即使明知她不在里面,也要 把说话先行交代。
  推开了竹门,里面仍是毫无声息。韩佩瑛心头鹿撞,一面走—面叫道:“爹爹,爹爹!” 搜遍了几间房间,都是室内空空,莫说是人,连挂满墙壁的字画也是一张不见!
  韩氟瑛呆了半晌,说道:“她说爹爹的病最少也得在她这里静养半年的,怎的才不过几 天,就不见人了?难道——”
  上官复道:“辛柔荑料想是不会害你爹爹的,多半是搬走了。” 韩佩瑛道:“她说爹爹的病体不宜移动,所以那天才坚持要我爹爹在她家里养伤。”
  上官复遭:“她说这话乃是哄骗你们的,你现在还这样相信她么?”
  韩佩瑛道:“无论如伺,我总得知道爹爹的下落,咱们过孟七娘那边看看。”
  上官复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孟七娘性情爽直一些,她若有所知,一定会说真话 的。”
  不料到了孟七娘的居处,只见那座堡垒式的建筑,只剩下断壁颓垣,满地瓦砾,烧焦的 木头还有烟味,似乎是不久之前才给焚毁的。
  韩佩瑛大为诧异,心想:“以孟七娘的武功,谁能焚毁她的房屋?莫非放这一把火的也 是辛十四姑?”
  心念未已,忽见烧毁的半堵墙后面,有个少女的影子闪了一闪。
  韩佩瑛又惊又喜,叫道;“是侍梅姐姐吗?”
  那少女走了出来,也是惊喜交集的样子道:“韩姑娘你回来啦!”果然是辛十四姑的贴 身婢女侍梅。
  韩佩瑛看了看她,但见她颜容憔悴,好俾病过了一场似的。韩佩瑛惊疑不定,问道: “侍梅姐姐,你身子不舒服吗?你家的主人哪里去了?为何你不在幽篁里却在这儿?”
  侍梅道:“说来话长,这两位是——”
  韩佩瑛道:“这位上官先生是我爹爹的老朋友,这位谷世兄是,是——”
  侍梅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谷少侠,韩老先生十分盼望他来,在我们那儿住的几天, 每天都提起他的。韩姑娘,恭喜你啊,令尊还担忧你找不着他呢。”
  韩佩瑛知道她已知晓谷啸风的身份,粉脸轻红,低下了头,说道:“这两位都不是外人, 有话不妨在他们面前说。”
  侍梅说道:“好的,咱们一道回幽篁里,一面走一面说吧。”
  侍梅走起路来似是有气没力的样子,韩佩瑛拉着她的手与她并肩同行,只觉她的脉微弱 而且不大调和,韩佩瑛吃了一惊,问道:“你是受了内伤吗?”
  侍梅道:“不是。过几天就会好的。”韩佩瑛道:“那是什么病?”侍梅道:“也不是 病。是我的主人用重手法点了我的穴道。今天已过二十四个时辰,方才解开的。”
  韩佩瑛大为惊诧,说道:“辛十四姑为何要用重手法点你的穴道?”
  侍梅说道:“我家主人已经走了,她怪我不听她的话,不要我了。她是在临走时,用重 手法点穴来惩罚我的。”
  韩佩瑛道:“她不是一向疼爱你的吗?即使你犯了一点过错,也不该对你下得这等辣手, 把你抛弃呀。”
  侍梅道:“你不知道我主人的脾气,她这样惩罚我,已经是最轻的了。”
  韩佩瑛道:“你犯了什么过错?”
  侍梅道:“还不是为了那位奚姑娘。”
  谷啸风道:“是奚玉瑾?”
  侍梅道:“不错,你也认识她么?”
  谷啸风道:“何以你因她而受惩罚?”
  恃梅道:“是这样的。那天奚姑娘来到我们家里,主人替她设计,叫她冒充是新买回来 的丫头,送给孟七娘。是我陪她去的。”
  谷啸风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但你何以奉了主人之命陪她前往反而受罚呢?”
  侍梅道:“这就要说到我们的侄少爷了。因为我们那位侄少爷看上了奚姑娘。”
  谷啸风吸了一口凉气,想道:“杜复告诉我的那个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冷意直透 心头,脸上却装出笑容说道:“你们的侄少爷看上了奚姑娘,与你有何相干?”
  侍梅说道:“主人叫英姑娘冒充丫头,到孟七娘那里去盗取九天回阳百花酒,好营救韩 大侠。这件事情是瞒着侄儿的。那天晚上,她叫我在辛公子的卧房点了黑酣香,待奚姑娘走 了之后,方始将他叫醒。我却没有完全依从主人之命,故意把黑酣香的份量减少,而且又把 这个秘密告诉了辛公子。第二天一早,辛公子赶出来相送,和奚姑娘订了婚约。”
  谷啸风道:“你亲眼看见了辛公子向她求婚,而且她又答应了么?”
  侍梅说道:“辛公子点了我的穴道,把我放在花树丛中,他才和奚姑娘躲得远远的说话。 但我虽然没有听见他是怎样向奚姑娘求婚,却看见了他把一枚戒指送给了奚姑娘,这枚戒指 正是孟七娘给他,说是待他有了意中人之时,就可以用这枚戒指作订婚的信物的。因为孟七 娘是他的表姑,一向也是十分疼爱他的。我认得这枚戒指。后来孟七娘的丫头告诉我,奚姑 娘幸亏有这枚戒指,孟七娘发觉她是冒充的丫头之后,才不杀她。”
  这些事情,韩佩瑛是早已听说了的,孟七娘放走奚玉瑾那一幕好戏,她且还在场,亲自 目击。但谷啸风则是刚刚知道,心中不由得一片惘然,想道:“如此说来,此事果然是千真 万确的了,真想不到玉瑾会变得这样快!”
  谷啸风再三向她盘问有关奚玉瑾的事,侍梅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仍是往下说道:“我将 奚姑娘送到孟七娘家里,回来之后,主人的面色就很难看,但却没有说我。直到前天晚上, 她临走之时,才和我算这笔帐,责怪我不该不听她的话。”
金沙澳门官网手机版 ,  谷啸风道;“你的主人不喜欢奚姑娘么?她配你们的侄少爷也很登对呀。”
  侍梅道:“谁说不是呀?可是我们的主人就是为了此事生气。或许也并非不喜欢奚姑娘, 而只是不满侄儿不该瞒着她私自订婚,更不满我这个做丫头的不听她的吩咐。”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显然是含有妒意。因为谷啸风说只有奚玉瑾才配得上辛公子,说者 无心,听者有意,她自足难免感到自尊心受到损害了。
  韩佩瑛道:“别是尽说那位奚姑娘了,我是来找爹爹的,你家主人走了,我的爹爹呢?”
  侍梅道:“令尊当然是和家主人一同走了。”韩佩瑛道:“他不是不能走动的么?”
  侍梅又道:“主人是驾了一辆骡车载他出去的。后山有一条秘密的通道可以出去,无须 经过前山的水帘洞。”
  韩佩瑛道:“孟七娘家里的这一把火又是谁放的?”
  侍梅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昨天晚上,我看见这边起火,但我的穴道未解,不能够赶 过来看。我是刚刚才到的,和你们见的情景一样,这儿已是变成瓦砾场了。”
  上官复道:“依我看来,这把火只怕就是辛十四姑放的。孟七娘也是给她迫走了的。” 韩佩瑛亦有同感,点了点头。
  侍梅说道:“韩小姐,你可知道奚姑娘和我们的侄少爷去了哪里吗?有没有听到任何有 关他们的消息?”
  韩佩瑛道:“听说辛公子已回转江南。”侍梅道:“奚姑娘当然是和他同行的了?”韩 佩瑛道:“这我就知得不清楚了。”
  谷啸风愤然道:“你何必替他们掩饰,奚姑娘当然是跟他走的,这还用得着说么?”
  侍梅抬头望向远方,半响,叹了口气说道:“江南,那可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啊!是 吗?”
  韩佩瑛想起一事,说道:“侍梅姐姐,你托我把那个绣荷包交给辛公子,但我恐怕是不 会到江南去的,这个绣荷包交还给你,好吗?”
  侍梅掩饰不住自己的伤心,接过了绣荷包,又叹了口气,冷冰冰地说道:“不错,现在 这绣荷包再也不用送给他了。”
  韩佩瑛道:“侍梅姐姐,你作什么打算,和我们一同出去,好吗?”
  侍梅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做丫头的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主人是否会回 来,但我还是要留下替主人看守这座房子的。”此时他们已回到幽篁里了。
  侍梅道:“韩小姐,你要不要进来再坐一会?”韩佩瑛道:“天色已晚,我们也该走 了。”心里想道:“侍梅虽然是个丫头,文才武艺,都很不错。可是却也是红颜命薄,无所 归依。”目送她的背影独自走入竹林,不禁暗暗为她叹息。
  三人一同下山,谷啸风道:“想不到咱们空来了一场,毫无结果。”不过,他虽然很是 挂念韩大维的安全,却也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本来以为今天是可能碰上一个难堪的场面 了,现在总算是避过了。
  上官复道:“我现在要到祁连山去,一路之上,我会留心打听的,你们是不是要到金鸡 岭见柳女侠?”韩佩瑛望了谷啸风一眼,说道:“我有几位世交叔伯在那里,我现在恐怕也 是只能往金鸡岭了。”
  上官复道:“柳女侠是绿林盟主,消息灵通,她一定可以帮忙你找到爹爹的。”韩佩瑛 道,“但愿如此。”
  上官复又道:“你们见了柳女侠,请代我向她致谢,谢她对小女多年来照顾之恩。我若 得有令尊的消息,会叫人送到金鸡岭去,你们那边倘有所知,也请给我捎个信儿。反正金鸡 岭和祁连山是时常有人来往的。”
  谷、韩二人和上官复分手之后,韩佩瑛道:“啸风,你要回扬州吧,咱们也该分手了。”
  谷啸风道:“谁说我要回家?上官前辈刚才问我行踪何往,你不是已经替我回答了吗, 怎的现在又有此问?”
  韩佩瑛道:“我只是说我自己要去金鸡岭,并没将你包括在内。”谷啸风说道;“他的 问话可是问的‘你们’啊。”韩佩瑛粉面微红,说道:“难道你要我说出、说出——他倘若 知道咱们的事情,一定又要问长问短的了,我可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谷啸风作了一个长揖,说道:“佩瑛,以往都是我的糊涂,我,我做错了事,对不住你, 请你原谅。”
  这是谷啸风第一次正式向韩佩瑛赔罪,韩佩瑛的自尊心得到满足,积郁多时的闷气也随 之发泄了,心中感到一股甜意,但却是板起脸孔冷冷说道:“过去的事情,请你别再提起。 终身大事,本该由自己作主,你并没有做错,也没有对不住我,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
  谷啸风道:“难得你胸襟如此广阔,但我总是问心有愧。”
  韩佩瑛板起脸孔道:“咱们还是说正经事儿吧,你不回家,你往哪儿?”
  谷啸风道:“我当然和你一同去金鸡岭了,还用问么?”
  韩佩瑛问他是否回家,其实也含有一点试探的心意,要知谷啸风家住扬州,和奚玉瑾所 住的百花谷相距不远,谷啸风若是对她尚未忘情,应该到百花谷探听她的消息。因为即使她 是真的跟了辛龙生去江南的话,扬州是必经之地,想来她也会回家一看的。而且也说不定她 的哥哥业已回家,谷啸风见着她的哥哥,也可得知确实的消息。
  谷啸风诚恳说道:“佩瑛,让我和你作伴吧,过去种种,比如昨日死,咱们、咱们可以 重新开始。”
  韩佩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谷啸风见她冷若冰霜,自觉内疚于心,不敢造次,怔了一怔,呐讷说道:“我只是想陪 你到金鸡岭走一道,路上有两人同行,也好—些。”
  韩佩瑛道:“金鸡岭上有金刀雷飙和淮阳左臂刀王管昆吾等人,你不怕和他们相见么?”
  韩佩瑛所说的这些人都是围攻百花谷的重要人物,曾经和谷啸风交过手的。尤其是金刀 雷飙,更是韩大维的好朋友,当时因为听得韩家两个老仆的投诉,说是谷啸风遗弃他家的小 姐,悔婚另娶,便即气冲冲的赶到百花谷来,向谷啸风兴师问罪,结果迫得谷啸风要和他比 武。倘若当时没有蓬莱魔女的使者及时赶到。谷啸风几乎落不了台。这些人现在都在金鸡岭 上。
  谷啸风心想见了这些人自是难免尴尬,但为了重获芳心,那也是顾不了这么多的了。当 下笑道:“雷老英雄当日向我兴师问罪,乃是为你打抱不平。他若见到了我们双双到来,知 道了我们重归于好,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会再与我为难?”
  韩佩瑛道:“谁和你重归于好?”
  谷啸风又再深深一揖说道:“我已经向你道歉过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佩瑛,咱们是 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韩佩瑛道:“我也早就对你说过了,我并不认为你是做错了事,你也无须我的原谅!你 要和我同行那也可以,但我必须和你说个清楚,你我之间,现在已是没有任何名份!”
  谷啸风道:“佩瑛,咱们往日的夫妻名份,凭的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我亲自 向你——”
  “求婚”二字尚未出口,韩佩瑛已是截断了他的话,正容说道:“啸风,我并不是一个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子,婚姻二字,从今之后,休再提起!”
  其实在韩佩瑛的心里,早已是对谷啸风原谅的了,可是由于少女的矜持,她又岂能在谷 啸风声言是到她家退婚之后,又再接受谷啸风的求婚?虽然他的退婚,尚未对她爹爹正式提 出。
  还有一层,谷啸风此际向她求婚乃是在知道了奚玉瑾已和辛龙生同往江南之后,韩佩瑛 自是难免要这样想了:“玉瑾姐姐不要你,你才回过头来要我!”若然马上答应,岂不也伤 了她的少女自尊?
  谷啸风与韩佩瑛相处了这—些日子,已知她是个很有几分傲气的女子,心里想道:“错 在我不该曾令她大过难堪,也怪不得她现在不肯答应。”
  当下不敢强求,说道,“佩瑛,你实在值得我的尊敬。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好了。不过 咱们两家总是世交,即使当年他们两位老人家没有结成亲家,他们也是情如兄弟的。我想, 你不会反对这个说法的,是吗?”
  韩佩瑛道:“这又怎样?”
  谷啸风道:“那么,在咱们之间,即使没有任何名份,是不是也可以结为兄妹呢?”
  韩佩瑛见他说得诚恳,便即答道:“谷大哥,这两个月来你帮了我不少忙,我也是很感 激你的。撇开咱们两人的私事不谈,你的侠义襟怀,我亦极为佩服。我愿意有你这样一个哥 哥。” 谷啸风闻言大喜,当下两人就在道旁撮土为香,结为兄妹。~
  蒙古大军已从洛阳西进,留守在洛阳城中的不过是一小部分骑兵,闭城自守。很少外出 骚扰。谷、韩二人扮作农家的一对小夫妻,渡过黄河,走出了沦陷的地区,一路平安,未遭 意外。
  起初几天,两人相处还是有点不大自然,渐渐也就消除芥蒂了。两人互相敬重,彼此关 怀,在芥蒂消除之后,一路上说说笑笑,果然就像兄妹一般。
  这日他们踏进了河南与山东的交界地区,已经是金国统治的区域了。走到了中午时分, 谷啸风看见路旁有个茶馆,便对韩佩瑛说道:“走了半天,咱们也谊歇一歇了,不知这茶馆 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没有,咱们去问一问。”北方的路旁茶馆多数是兼有酒菜出卖的。
  两人走进那个路旁的小茶馆,只见里面只有两个客人,各自占据一张桌子,一个是年约 四旬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却是和尚。这个和尚约莫也有四十来岁年纪,体格魁梧,桌子旁边 插着一根精钢禅杖。
  谷啸风不认得这个和尚,但却认得那个中年汉子。
  那个中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舅父任天吾的大弟子余化龙。
  谷啸风受过余化龙的陷害,想不到竟在此处陌路相逢,自是又惊又喜。
  余化龙突然看见谷啸风大踏步走来,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本来正想和那和尚说话的, 看见谷啸风进来,登时怔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谷啸风已是走到他的面前,韩佩瑛守在门口,防他逃跑。
  茶馆主人有点奇怪,上来招呼道:“两位客官是相识的么,坐在一起好么?这位姑娘和 你同来,想必都是相识的吧,请进来坐呀。”
  谷啸风进:“你别忙,我有几句话要和这个人说。茶嘛,慢慢再喝。”
  茶馆主人也是个老江湖,见他这副神色已知来意不善,便道:“对,对,你们既是彼此 相识,有话好好商量,别在小店闹事。”
  谷啸风道:“你放心,我并不想打架,但若迫不得已打起来的话,打坏了东西,赔你就 是。”说罢,大马金刀的坐在余化龙的对面。
  谷啸风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冷笑说道:“余化龙,你想不到这样巧吧?这可真是叫做 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余化龙暗自想道;“这个和尚不知是否就是神偷包灵所说的那个少林寺逃出来的僧人? 若是那人,我就不用害怕谷啸风了。”斜眼偷窥,只见那和尚只顾大口大口的喝酒,对他们 这边的事情竟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余化龙拿不准这个和尚是否就是包灵所说的那个僧人。不禁有点心虚胆怯,只好赔着笑 脸,讨好谷啸风道:“是呀,想不到在这里有幸相逢,不知谷少侠可打令舅的消息?我正要 找寻家师呢。”
  谷啸风冷笑道:“你当然是料想不到的了,你不是说我在蒙古军营的么?怎想得到你却 会在蒙古军中给我发现?那天侥幸给你逃了出来,但现在却又给我撞上了。”
  余化龙道:“谷少侠,你误会了。我是给蒙古兵俘虏的。”
  谷啸风冷笑道:“俘虏,我可亲眼看见你和那两个魔头坐在一起,亲热得很哪!”
  余化龙叫道:“冤枉,冤枉,那两个魔头因为知道我是你舅舅的大弟子,当时正在问我 的口供呢。他们要骗取我的口供,自是不能不稍假辞色。谷少侠,你可不要误会才好。”
  谷啸风不由得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余化龙,你休在我面前胡扯!你若不 说实话,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余化龙苦着脸道:“你要我说什么实话?”
  谷啸风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余化龙道:“我是误听谣言,请谷少侠恕罪。”
  谷啸风道:“谁人造谣?”
  余化龙道:“这个,这个……嗯,是一个我不队识的丐帮弟子说的。”
  谷啸风道:“胡说八道。这个造谣的人分明就是你。我劝你别耍花枪了,实话实说!第 一,你是因何缘故要造我的谣言。第二,你私通鞑子,我的舅舅知不知情?”
  余化龙道,“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的舅舅呀!你的舅舅任天吾德高望重,江湖上谁不 敬他三分,怎的你这个做外甥的反而不相信他了。”
  余化龙特地说出任天吾的名字,正是要说给那和尚听的。果然那和尚在听了任天吾这个 名字之后,忽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凡事以和为贵,出家人可不愿意看见有人 吵架打架!”
  谷啸风道:“大师你不知道这个人是私通蒙古的奸贼,小事情我可以原谅他,这样的大 事我是决不能放过他的。”
  那和尚放下酒杯,说道:“这么说你是不肯听我劝了。”
  谷啸风道:“兹事体大,请恕小可不能从命。”
  那和尚道:“好,你既然嫌我多管闲事,我就任由你们怎样闹吧。”
  余化龙大失所望,心里想道:“若然他是包灵所说的那个少林寺僧,绝不会害怕谷啸风 的,难道当真是我走了眼?但若不是,他又何必多说这番话?”
  谷啸风道:“余化龙,你还想打什么鬼主意吗?快点实话实说吧!”
  余化龙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请到外面去说。”站起身来,突然把桌子一掀,立即 拔剑出鞘,便跳出去。
  谷啸风曾经打败过余化龙,料想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是以在他要求出去外面说话的时 候,他还丝毫不以为意,说了一个“好”字。想不到余化龙居然这样大胆,大出他意料之外。
  谷啸风冷不及防,虽没有给桌子压着,也给茶水泼了满身。谷啸风大怒之下,一掌推开 桌子,喝追:“往哪里跑!”
  韩佩瑛守在门口,见余化龙冲了出来,拔剑便刺。同时也在喝道:“往哪里跑!”
  谷啸风推开的那张桌子,跌翻在那个和尚的身旁,茶水也溅湿了他的袈裟。
  和尚怒道:“岂有此理,你们打架,打到了我的身上来了!”一掌拍出,把那张桌子打 得裂成八块,碎木纷飞。
  谷啸风眉头一皱,心想:“不过是弄湿了你的袈裟,怎说是打到你的身上?”此时他已 看出儿分,知道这个和尚是偏袒余化龙的了,但因错在自己,只好赔礼说道:“对不住,弄 污了人师的袈裟,还请大师原谅。”
  余化龙的七修剑法虽然练得不够精纯,造诣亦已不弱,他是拼着孤注一掷,要引那和尚 出手的,但不知自己料得准是不准,故此一出手便是狠辣之极的绝招。希望能够冲得过韩佩 瑛这一关,和尚若然帮他固然最好,若然不如所料,他能够制伏韩佩瑛也可以用来挟制谷啸 风。
  韩佩瑛本领本来胜过余化龙一筹,但在余化龙拼命之下,竟然拦他不住。不过余化龙想 要将她制伏,却也不能。拼命三招,冲是冲出去了,衣袖却给削了一幅,不是他跑得快,一 条手臂险些就要和身体分家。
  谷啸风给那和尚阻了一阻,余化龙已经跑了出去。谷啸风无暇再理会那个和尚,拔步便 追,他的轻功远在余化龙之上,转眼之间,便即追上。
  余化龙听了和尚刚才的那番说话,情知所料不差,精神陡振,看见谷啸风追到,反手便 是一招“七星聚会”,说道:“谷啸风,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你可知道强中还有强中手 么?”正是:
  多行不义必自毙,相逢陌路不轻饶。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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